深夜,嬴政处理完奏疏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大王,大王。”门口,赵生试探性地低声呼唤着。
“什么事?”
“大王,女常侍求见。”
嬴政疑惑地坐起身:“让她进来。”
魏姝抱着枕头,走了进来。
她没有办法,她现在睁开眼,闭上眼,脑海中全是白日的画面,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惶惶不已。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感觉到安全感的,便只有嬴政了。
她惊惶数次后,还是抱着枕头走了过来。
“怎么了?嬴政放低着声音,唯恐吓着她。
“大王,臣能在您这个房间里打个地铺吗?”魏姝的声音十分的沙哑,而且非常的低轻,一阵微风就能将声音吹散。
“阿姝,你还害……”房内的光线比较昏暗,直到魏姝走近后,嬴政才看见魏姝干裂的嘴唇和红得不正常的脸颊。
他眉头一皱,顾不上穿上鞋子,光着脚快步走了过来,抬手便摸上了魏姝的额头,下一刻便冲着门外大喊:“赵生,传太医!”
他一个打横,将魏姝抱起,放到了自己的床上:“自己发热到这种程度,一点都不知吗?魏姝,你何时这般蠢笨了?”
“大王,这于礼不合,臣只要地铺就行。”魏姝挣扎着起身。
“你给寡人躺着,不许动。”嬴政将她摁住,“都这般时候了,什么礼不礼的。躺好了!”
“大王,臣头有点痛,浑身都有点痛。”
“你都快烫成个傻子了,能不痛?”嬴政不停地摸着她的额头,视线不时地转向门口,这赵生腿是断了吗?叫太医需要这么久!
魏姝摇了摇头:“臣不能变成傻子,变成傻子,就没办法帮大王统一天下了。我要是变成了傻子,政哥到时候肯定就嫌弃我了。”
“胡言乱语。寡人不许你变成傻子,寡人也不会嫌弃你。”
“可是头好痛,痛的快要死掉了。”
“闭嘴!如此不吉之话不准说!”
“真霸道。”魏姝有气无力地看着嬴政,“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不能,不能。”
“你当然不能。”嬴政见她此刻模样,眉宇间的暴戾气息都快要压抑不住了,“太医怎么还没来?看来都不想活了!”
刚从床榻梦想中被拽起来的太医,匆匆赶到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嬴政这句话,当下脚步一软,若不是一旁赵生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估计当场就得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大王,太医来了。”
“大王,臣……”
“别废话,快看看女常侍。”嬴政止住了太医的行礼。
“诺。”太医上前一番望闻问切后,眉头越皱越紧,看得一旁的嬴政是越发揪心,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太医才收回了把脉的手,“回大王,女常侍这是惊热,只不过,女常侍身若燔炭,体热如焚,现在急需降热,不然恐有性命之忧。”
“寡人决不允许她出任何事!现在,立刻,马上,给她降热去燥!”嬴政此刻后悔的心到达了极致,早知道就不带着她去看什么战场了。起初虽然是想着锻炼一下她的心智,磨磨她优柔寡断的性子,但是此事,明显失了控。
她这破身子,怎么能经得住这些?优柔寡断便优柔寡断,果决之事他来处理就好,为何一定要带着她来呢?嬴政握紧了拳头,看向太医的眼神充盈着蒸腾的杀气:“她好,你们才能好,她若是出了丁点的事,寡人便诛了你们的九族!”
“诺,臣现在就去写方子,熬药。”太医脸色煞白,“此外,可用高度酒水擦拭女常侍的身子,便于散热,多用水,水中可以放些精盐。”
要是魏姝此刻还有意识,她便能知晓,自己不久前给太医们上的课,讲得一些浅薄的医学知识,此刻就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赵生去准备!”
“诺。”赵生此刻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嬴政压抑的怒气已经化为实质,蔓延了出来,周遭所有的人都被这帝王威压给震慑住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遭到了无妄之灾。
一整晚,魏姝的反反复复地发热,嬴政整晚都没有睡觉,压抑着的低吼声,时不时地就吓晕一批又一批的仆役。
翌日,魏姝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嬴政泛着红血丝的担忧的眼神。
“大王?”魏姝缓缓开口,但是嗓子却哑得不像话,若不是她浑身没有力气,无力开玩笑,她高低得说一句,宝娟,宝娟。
“醒了?喝点水,润润嗓子。”嬴政亲自倒了一杯水,喂魏姝喝了下去。
“大王,咳咳,大王你的脸色不好看啊?叫太医了吗?”
“你还有闲心管寡人?你是看不见自己的脸色啊。”嬴政抬手就想给她脑门来一下,但是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又无奈地放了下去,“太医说,你醒了就可以用一些米粥,还要不要用些其他的?不过太医说要味道清淡的。”
魏姝摇了摇头,她现在有点梦回新冠疫情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在出租房里,浑身发热,四肢无力,肌肉酸疼,连呼吸都带着灼伤。她哪里有胃口啊。
“不行,你一定要用一些。”嬴政道,“赵生,传膳。”
“你现在太虚了。太医说了,你可能要反复发热四五日,所以清醒的时候,一定要用些膳食。”
“阿姝,听话。”
嬴政的话语听着有些脆弱。
魏姝看着他点了点头:“大王不必担心,臣没事的。”
“寡人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也不准有事。”嬴政坐在床沿上,“阿姝,大秦,离不开你,寡人,更离不开你。”
魏姝用了两口米粥后,又渐渐地陷入了昏沉之中。
入夜,魏姝的体温再次升高,甚至比昨夜来得还要凶险。魏姝在床榻上痛苦地蹙着眉头,脸色红得吓人,她感觉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
(好难受,自己是不是撑不过去?这现在的破医疗水准,自己这破身体!)
(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政哥,我还没有看见政哥走上那个至高之位呢。)
(头好痛啊,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