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下雪,魏姝也就没有到处跑,只缩在了侧殿的炕上。她前段时日特意找少府打了个炕上桌案,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账单要核对,小篆要督促一下进度,望远镜和炸药也得加快进程,水利作坊得规划一下,市肆还得监督,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魏姝一个人低声地嘟囔着,“不知不觉地自己揽了好多事啊。”
“能者多劳。”嬴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侧,看着她在纸面上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待做的事情都写了下来,“阿姝,当真是为大秦,为寡人,辛劳了。”
“大王。”
“不必。坐着吧。”嬴政摁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想要起身行礼的动作,“说了很多次了,就你我二人的时候,不必拘泥于这些礼法。”
“礼不可废嘛。”魏姝笑了笑。
嬴政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你是怕寡人哪一日因此事发难?”
“哪能啊。”魏姝在嬴政的注视下,笑意慢慢退去,而后只能诚实地说道,“臣女只是怕,有朝一日,因这些微末小事,影响大王与臣女之间的关系。”
“随你。”嬴政也没有强求,“但是,寡人向你保证,你我之间,绝对不会因为这些琐碎小事而产生裂痕。不过,你若是不安,寡人也随你。赵生,将奏疏搬过来。”
“诺。”
“今日下雪,你就不要到处跑了。”嬴政道,“过些时日,如果风雪过大,你便不必来上职了,在家将养着就好。若有事情,可让魏卿或者是影子来回禀一声就好。”
“好。”魏姝开心地点头应承着。
(哎呀呀呀,有这样的上司真好。马上我就要过上居家办公的生活啦。)
赵生将奏疏搬到炕旁边后,就看见殿门处站着一位后宫的宦臣,他趋步走了过去,那宦臣面带喜色,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声。赵生闻言,眉眼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知道了。你下去吧。”赵生挥退了那个小太监,自己走到嬴政的面前,本想直接高声道贺,但是眉眼扫到了魏姝,又沉默着纠结了会儿。
“何事?”嬴政见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眉头微蹙。
大王,这可是你让说的啊。
赵生闭了闭眼,视死如归:“恭喜大王,后宫栩嘉夫人生了,是位公子。”
话落,宫殿中寂静了片刻。
魏姝眨巴着眼睛,而后慢慢抬头,看向嬴政:“恭喜大王,喜得公子。”
“嗯。”嬴政点了点头,“赵生,你去挑一些东西送过去吧。”
“诺。”
“大王不亲自过去看看吗?”
嬴政抬眸,看了眼魏姝:“晚些时候再去吧。国事不可耽误。”
“哦。”
(小小苏啊,你期待的弟弟,来了呀。)
魏姝敛了敛眸。
(有点困了。)
嬴政起身走到一旁博古架上,取下了一个小木盒,推到了魏姝的面前。
魏姝疑惑抬头。
“送你的。”嬴政道,“过几日不就是你的生辰了。”
魏姝打开匣子,里面放的是一支玉簪,雕刻的梅花栩栩如生。
“前些日子刚得的上好的玉璧,着匠人为你雕刻的。”嬴政看着她,“下面送上来了几种样式,但是寡人还是觉得,梅花更衬你。”
魏姝摩挲着玉簪,扬起笑意:“那就多谢大王赏赐了。”
嬴政看着她合上匣子,将其小心地放到一旁:“不现在带上吗?”
“此物珍贵,臣女怕一不小心,给它弄坏了。”魏姝憨憨一笑,“大王赐的,还是好好珍藏起来的比较好。”
“随你。”
一场大雪洋洋洒洒,整整下了一天。魏姝回去的时候,周围已经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了。
晚间,魏姝披着大氅,在一片雪花飞扬间,不顾众人的劝阻,在那里堆着雪人。
没有了温室效应,雨雪都格外的盛大。
“阿福,你去庖厨拿一根胡萝卜过来,再看看有没有比较圆的石头,来两个,枯枝也可以来一根。”魏姝对着回廊中站着的阿福说道。
“诺。”
“小心冻着了。”魏缭走了过来,蹙着眉头看着她,满脸都是不赞同。
“哎呀,没那么脆弱的。”魏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魏婴睡了?”
“嗯。他今天睡得比较早。”
“这几日如果一直下雪,就让他休息吧。不必日日练字练武。”
“行。”魏缭道,“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打算如何过啊?”
“就那么过呗,这有什么需要纠结的?”魏姝道,“到时候,你,我,还有魏婴一起吃个饭呗。阿兄想吃火锅还是烤肉啊?”
“不告知一下大王?”
魏姝抬眸,一脸疑惑且不解地盯着他:“阿兄,你阿妹可不是昌平君啊,没那么大的脸面能够请得动大王啊。再说了,这几天若是一直下雪的话,大王进进出出的多不方便啊。”
“行,一切都听你的。”
“嗯。”魏姝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堆她的雪人了,“对了,阿兄,明日早上,你上朝的时候,如果天还下雪的话,你就帮我与大王说一声,我居家办公了。”
“……大王同意了?”
“他今日自己同我说的。”
“行。”魏缭道,“正好,你的身体也还未曾调理好,风雪天,在家里待着也好。”
“嗯。如果博士宫那边有什么事情,或者赵高有什么事情找我,就麻烦阿兄帮忙传送一下了。”
“好。”魏缭点头应允,而后看着她的背影,试探性地开口,“今日,大王添了一个二公子。”
魏姝揉雪球的手一顿,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阿兄想试探些什么呢?”
“我……”
喜欢上嬴政,好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可怜得让人心疼,强大得令人安心。他在绝境中长成神游九天的巨龙。他外表高大帅气、内在沉稳睿智,他富有整个天下,他在她这里永远有一层完美的滤镜,况且,他对她也很好。
但是这又能如何呢?
她是一个现代人,她有着现代人的智慧与技术的同时,也有着现代人的思维与骄傲。她不可能去与后宫三千女子共同侍奉一个男子,就算这个男子是嬴政,那也不可以。
喜欢是喜欢,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轮不到自己做主。但是,喜欢不代表没有理智,没有底线与尊严。
他会有后宫佳丽无数,他会有几十个子嗣。她不能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变质,爱情这种东西,它有唯一性,由爱故生怖,她不能放任自己。
“阿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魏姝在手中团了个雪球,趁着魏缭不注意地时候,直接向他扔去,“看招!正中十环!”
魏缭看着胸前的炸裂开的雪球,无奈一笑,而后也搓了个雪球,朝着已经跑路的魏姝扔过去:“你给我站住!”
“我又不是傻子!就不站住,就不站住。”
兄妹二人在院内笑闹追逐,回廊处,嬴政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