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魏姝趴在书桌前,咬着她新做的笔。
为了让自己的手每次用完炭笔,不那么黢黑,她拔掉了毛笔的毛,将中空的笔杆子里,填堵上了碳,虽然手感不是很好,但是画图起来,比毛笔要稍微可控一些。
“你总是喜欢咬笔杆子。”魏缭看见后,摇了摇头。
魏姝抬头道:“陋习陋习,但是改不过来,一思考,就想咬点东西。”
“你这画的是什么?”魏缭走过来,看着纸上的图。
“阿妹前些日子去看了冶铁坊,现在大秦的冶铁效率太低了,我得想办法提高冶铁的效率和技术。”魏姝皱着眉头。
按照大秦现在的冶铁水准,她想要的那些东西,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搞出来。
“大秦的冶铁技术在七国内已经算是顶尖了。阿妹还有其他办法?”魏缭有几分惊诧。
一旁原本悠哉坐着的嬴政,在魏姝开口的时候,就歘地起身,大跨步走了过来,眼睛盯着桌面上那张尚未画完的图纸。
“人力终究是有限的。矿产资源如果纯粹靠人力去挖掘、去冶炼,耗时耗力还不安全。我们其实可以利用自然资源。”魏姝道,“咸阳有渭水,泾水,水力资源丰富,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水力发电,她现在做不到,毕竟发电机和变压器,她都没有办法搞出来,但是利用水力冶铁,倒是可以搞一搞。
利用水流产生的机械能做动力,驱动设备进行冶铁,对于她这个专业人员来说不算什么。
不过这个也不算个小工程了。至少需要一个堤坝或者一个引水渠,还需要一个巨大的水轮。如果用于冶铁,那么鼓风机也得提前先做出来。
魏姝一面想着,一面在图纸上勾勾画画着。
“水车?”水力?魏缭微微思索,便想到了那个自动转圈沃灌的水车。
“阿兄当真是天才。此二者,原理上确实有相近之处。”魏姝再次赞叹着魏缭的聪慧。她能有如此想法,完全是依仗二十多年的学习生涯,她站在无数学者大能的肩膀上才有今朝,而魏缭,纯纯地就靠他自己的脑袋啊。
“比不得阿妹。”魏缭看着图纸,“这种方法,真的可行吗?”
“需要一些东西,但是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魏姝道,“前期工程要耗费一些时日和人力,但是后期一旦成功,那么钢铁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如果幸运的话,后期,还可以尝试着将蒸汽时代划进大秦的历史当中。”
“蒸汽时代?”
“阿兄见过不需要人力、马匹拉动的车吗?”
魏缭摇了摇头。
“蒸汽时代,可以。”
而且,一旦冶铁技术到达一定层次,她就可以利用电磁感应,做出相应的发电机、变压器,到时候……魏姝想到那个画面,脸上的笑意就难以掩盖。
“此事,你有多大把握?”魏缭问道。
“此事事关重大,图纸我得细细修改,有些数据我得亲自测算,过几日,我要去实地考察一下,前期准备的时间可能比较久。”魏姝道,“此事,我打算和炸药同时进行研发。阿兄明日给我多派两支卫卒呗。一人分身乏术啊。”
“好。”魏缭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魏婴那里可能就要麻烦阿兄多加督促了。”魏姝道,“每日的练字、练武,都不能松懈。”
“明白。我每日都让人盯着呢。”
“嗯。那就好。”魏缭做事,魏姝还是很放心的,“除此以外,阿妹可能还需要一些方士,这些方士最好是那种鼓吹能够炼丹、能长生不老的那种人。”
“阿妹何时信这些?”魏缭眉头慢慢锁起,“长生不老,乃是虚妄之言,不可相信。”
“哎呀,阿妹自是不信。不过这些方士,阿妹有用罢了。”
“你心中有数就好。”魏缭点头,“我会给你留意的。时间不早了,我去休息了,阿妹弄好后,也早点休息。”
“嗯。”魏姝点头,“阿兄快休息吧。我没事的,顶多就是明日去侧殿睡。”
“你啊,上职偷懒,还说得理所当然。也就大王不与你计较,不然啊,屁股都给你打开花。”
“政哥可舍不得。”魏姝嘚瑟地晃动着脑袋。
“切。”魏缭给了她一个白眼,转身就离开了。
“嫉妒,就是赤裸裸的嫉妒。”魏姝冷哼哼着。
这兄妹俩,有时候,也是真的幼稚至极。
嬴政看着二人,无奈地笑着。他目光落到桌面上的那张图时,眼底的溢满了期待与激动。
钢铁若是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大秦的将士们若能都配上钢铁制的武器,那这六国,定然能直接横推过去。
至于蒸汽时代,他没能听懂,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是阿姝既然如此期待,那必然是一个能够震惊整个天下的东西。若能研制出来,对于大秦的长治久安,万世永昌,必然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算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还得去学马术。”魏姝现在一想到章邯,浑身都开始疼。她现在一点都不期待在草原上策马奔腾了,支撑她现在学习骑马的,完全是嬴政答应她明年带她去战场看看,以及后期的五次南下了。
次日,魏姝推开房门,就看见了飞扬的雪花。
“第七个年头了。”魏姝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自言自语着。
“哎呀,女公子怎么不披个大氅就出来了?”阿福端着热水从回廊处走过来,一看魏姝的穿着,小小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她快步走了过来,“女公子赶紧进房间吧,莫要染了风寒。”
之前的那一次风寒,可得她吓得够呛。
“小小年纪,管得那不是一般的宽啊。”魏姝被她推着进了房间,“去柜子里,将之前大王赐的那个大氅找出来吧,欸,没想到今日下雪,估摸着上职又得迟到了。”
阿福低头一笑:“您每个月都得迟到那么个三五天,大王都习惯了。”
“嗯?这话谁说的?怎能随意编排大王和我?”魏姝疑惑,魏姝反驳,魏姝死不承认。
“女公子忘了?上次大王来府中,用夕食的时候说的。”阿福掩唇笑着,“大王说,女常侍这职上的……”
“好了,不用说了。我记起来了。”魏姝赶忙打断她的回忆。
这政哥,处处败坏她的名声。虽然是实话,但是也不必到处说吧。她也是要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