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常侍的胆子,那是真的大啊。
夏无且自担任太医令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当面冷待秦王的。他战战兢兢地检查了一下女常侍的额头。
其实,半盏茶的时间过去,魏姝的额头,基本上都已经看不出什么红肿的痕迹了。但是夏无且看着魏姝的面无表情,又顶着身后深沉如渊的眼神,他感觉,他的小心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后,干咳了两声,才转过身,对着嬴政行礼道:“大王,女常侍并无大碍。”
“那寡人怎么觉着,她脸黑得很呢?”嬴政端起一旁的茶水啜饮一口。
“这……”夏无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明显就是大王惹女常侍生气,女常侍闹脾气了呗。不过敢和大王当面闹脾气的,女常侍也是举世第一人了。他为难地看了看魏姝,“女常侍。”
“太医令可能不知道,臣天生脸黑。”
……夏无且又试探地看向嬴政。
“那太医令告诉女常侍,寡人不喜欢脸黑的人。”
……夏无且感觉自己命有点苦。
“太医令行医多年,应该清楚,脸黑是治不好的。”
……夏无且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没有看黄历,这日子,绝对和他命途相冲!
“太医令治不好吗?”嬴政微微抬起眼眸。
……自己好像要被这两人给玩死了。夏无且内心算了算自家的九族,连累他们了。
(时间是不是差不多要到了?一盏茶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也没个手表啥的,判断得不是很清楚啊。)
嬴政撑着脑袋,看着她。
(算了,倒计时吧。五、四、三、二、一!)
魏姝倒计时一结束,歘地坐直了身子,给一旁的夏无且吓得一激灵。
“大王,饿了吗?臣有点饿了,您要不传个膳吧。刚才在昌平君那里,臣都没用上一口。”
魏姝这一转变,惊得夏无且瞪大了眼睛,胡子都给自己拔掉了几根。
这是,干嘛呢?鬼上身啊?大王虽然宠着女常侍,但是女常侍这般行径,大王焉能容忍?
“赵生,传膳。”身后,嬴政的声音传来,“上次那个牛乳不错,给阿姝备一份。”
夏无且僵硬地抬眸,看了眼此刻眉眼含笑地盯着魏姝的嬴政,他感觉这个世界,他开始看不懂了。
“谢谢大王。”魏姝咧着嘴角,笑得灿烂。
嬴政侧着脑袋,温和至极地看着她。
阿父,阿母,他好像撞鬼了。
夏无且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根木桩。
“太医令还在这里呢?上次那个治疗肺痨的药物,太医令可找人试用了?”
夏无且看着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可有进展了?”
夏无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是何意啊?”魏姝疑惑,她侧头看向嬴政,“大王,您看懂了吗?”
嬴政摇了摇头:“太医令。”
“大王。”夏无且对上嬴政危险的眼神后,立刻回了神,“回禀大王、女常侍,那个,那个药物已经按照女常侍的要求找了一些痨病患者试用了下去,有一些患者有好转的现象,但是现在时间尚短,臣不敢擅自下定论。”
“也是。”魏姝认同地点了点头,毕竟肺痨的治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那还是要继续劳烦太医令了。一定要着人记录好那些人的用药剂量、用药时间和频次,以及这些人用药后出现的各种表现。”
夏无且颔首:“诺。”
“麻沸散,太医令研制的如何了?”
“麻沸散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有些药物,太医府储存不多,正在向民间征收。”
魏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灵光一现:“这样吧。臣在四处市肆都给太医府留出一家铺面,太医府每日派一两个人去铺面里上职,可买卖各种药材。如此,太医府中多余的药材可以用出去,缺失的药材呢,也可以通过这种途径买回来。”
“这……”夏无且看向了嬴政。
“太医府正职人员不可以去,让你们学徒、弟子去。”嬴政道,“医药不算入商贾之流。但是账面要清楚,按照女常侍的意思,做好每一次交易的标注。”
“诺。”
“无事就退吧。”
“诺。”夏无且躬身倒退着,临出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殿中言笑晏晏的两人,问号都快打在脸上了。
是他们犯病了,还是我自己犯病了?
待夏无且退下后,魏姝抬眸盯着嬴政。
(刚才自己耍小性子,政哥没生气吧。)
(看着好像没有。)
嬴政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大王。”魏姝捂着脑门走了过去。
“不生气了?”
“臣哪敢啊?”
“不敢吗?”嬴政掐了掐她的脸颊,“你啊,胆大包天。这世上敢这么给寡人甩脸色的,你是第一个。”
“大王,臣可是说了生气的时间的。”魏姝理不直气不壮地辩解着。
“也就寡人纵着你了。”嬴政隔着她的手,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阿姝还未回答呢,玻璃产量如何?”
“玻璃的产量有限,臣之前给大王看过的,那种大小的玻璃,一天只能生产大概十到十五块左右。”魏姝回答着,“一块那种玻璃,保守估计,能够供给三到五个望远镜,也就是一天能产出三十到七十个望远镜所需要的玻璃片。”
“不过普通的玻璃直接使用是没有效果的,需要适当地打磨,一个简易版本的望远镜的制作工期需要两到三日左右。”
“大王,现下需要多少个?”
“先做三十个。后续的,寡人要精炼过的望远镜,年前可以完成吗?”
“大王问的是哪个?”魏姝道,“年前做三十个简易版本的望远镜,可能有点赶,毕竟这事,得臣亲自盯着才可以,不过应该可以完成。进阶版的望远镜,臣得和墨工他们商议一二,这事儿,年前完成怕是够呛。”
“那就按照你的进度来。如果三十个完成不了,那就二十个。”嬴政道,“如今距离年关不到两月,时间上确实匆促。”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