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避开了宴席的喧闹,但是没有避开人私下的拜帖。
“季伯薪?”
“昂。他直接给臣递了拜帖,臣第一次推诿了,说府上不便。但是他又给臣递了拜帖,说约臣去天下楼用膳。臣本来想着继续拒绝,但是此人如此光明正大,臣怕他有事要说,到时候若是错过,那挺可惜的。”
魏姝想着宴席上那个只在初时看过自己一眼,而后就一直低头用膳的人:“臣对这个人不太了解,所以来问问大王。”
“季伯薪原本是韩国人,不是显赫人家,但是家中遭到重罪牵连,被驱逐了。后来去过赵国,也去过魏国,几经流转,四年前被齐国大司行收为幕僚。其他的,寡人也不知情。”
“那,臣要去吗?”
“你想去吗?”
“臣,有点想。他刚到咸阳,就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向臣递拜帖,不是阴谋就是真有事情。”魏姝道,“阴谋的话,这次躲了,下次也不一定能躲,毕竟人家都找上门了,那肯定准备齐全了。”
“阴谋嘛,臣不怕,毕竟他们也不敢在咸阳亲自动手,估摸着也就是挑拨大王与臣的关系。只要大王信臣,这些都不是事儿。”魏姝摆了摆手,“臣就是怕,万一这人真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若是漏了,那就可惜了。”
嬴政看着魏姝,眉头微蹙:“行,你要是想去就去吧。寡人让盖聂跟着你,另外,你把张良带上。这两个人都不在大秦官僚体系当中,可做你幕僚跟随。”
“好。”魏姝点头,一文一武,妥妥的。
翌日,魏姝便带着两人去了天下楼。
季伯薪早早地就等在那里了,见魏姝到了,季伯薪起身,行礼:“见过右相。”
魏姝也礼貌回礼。
“下臣季伯薪。”
“先生之名,昨日我已经知晓了。”魏姝往里走着,“坐着说吧,站着腰疼。”
季伯薪低头一笑:“好。”
“先生两次邀约,可是有事要说?”
“右相还是一如往常,快人快语。”
魏姝疑惑抬头:“我们,以前见过?”
“右相果真不记得下臣了。”季伯薪笑道,“当年一饭之恩,下臣绝不敢忘。”
魏姝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抱歉,我实在是没想起来。先生给点提示?”
“事情确实有些念头了。当年下臣四处流落,途径魏国大梁,适逢寒冬,饥寒交迫,本以为就此埋骨,是右相给了下臣一碗热粥,些许干粮,还有厚衣,银钱些许,下臣这才活了下来。”
“这些年,右相救命之恩,一直铭记于心,从未敢忘。在安顿好自身后,下臣便一直让人私下打探右相行踪,探子去了大梁,但故里人去楼空。直到一年前,下臣才得了隐约的消息,臣一直想寻的人,极有可能是大秦的神女,如今的右相。”
魏姝脑袋一片空白,她是真不记得这些事儿了。当年一点恩惠,竟然延伸到了今天?不过这人不会是编了这么个故事,让她放松戒备吧?
可能是感受到了魏姝的警惕,季伯薪笑着,缓缓开口:“卧槽?人形碰瓷大冰棍?”
魏姝瞪大了眼睛,而后眯了眯:“天王盖地虎?”
“……”
“宫廷玉液酒?”
“……”季伯薪摇了摇头。
“你是怎么知道那两句话的?”
“这两句话是当时右相踩到下臣腿上后,开口说的。下臣一直不解其中意思,所以,一直记得。”
得,看来确实有这事儿了。
魏姝尴尬地笑了笑:“这确实有可能是我说出来的话。当年的事情不过顺手为之,不管是谁,我都会那样做的,先生不必在意。”
“救命之恩,岂可轻放?”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是,也不全是。”季伯薪道,“下臣想做右相的幕僚,不知右相可愿?”
“你,你可是齐国的使臣。”魏姝诧异地看着他,虽然没有得知这个人的具体信息,但是就冲着他能做一国出使的副使,想来在齐国的地位也不会太低。这次出使回去后,也许还会加官进爵,这种情况,要来做她名下的幕僚?图什么?
“下臣与大司行有四年之约,四年里,他为下臣提供便利,下臣为他出谋划策,稳固地位,如今四年已至,这次出使,下臣本就没打算回去。假死之局早就准备好了。”
“为什么?四年经营应当不易吧。”
闻言,季伯薪叹了口气:“齐国内部腐朽不堪,君王贪安,百官无能,对内倾轧,对外软弱。国力日渐衰弱,偏偏那些人还在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还能长治久安,毫无危机意识。”
“秦发展至今,他们仍无动于衷,若非长生仙丹的消息引得齐国王室心动,怕他们还一动不动,龟缩一隅。这样的国,只是再等死罢了。”季伯薪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若是下臣没有估错,明年,便是齐亡国之年。”
魏姝倒茶的动作微微顿住,而后便恢复如常。
“下臣让人去几处战场看过了。火药、军械、马匹等军用物件远超诸国,打下齐国也就是时间问题。现今,秦王愿意同齐国交涉,无非就是这两年用兵过多,需要养民生息,同时,也是为了稳固打下的疆土。”
“所以,这次交涉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下臣估测了一下,养民也好,整顿领域也罢,今年年尾,最多明年三月,便可稳固。稳固之后,按照当今秦王特性,他必然要再次开战。有可能是楚,也可能是齐。”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明年齐也好,楚也好,有八成的可能都会被秦收入国土。人力,是没有办法挡住火药的,特别还有一群怕死怕事又无能的王侯将相拖着后腿。”
“留在齐国,无异于等死。入了秦,才有出路。”季伯薪道,“当然,下臣也是真心想要为右相效力,以报当年救命之恩。下臣不求位高权重,只想在右相身边有一口饭吃就好。”
“理由听着确实挺充分的。”魏姝点头,“但,你跟着我,不怕吗?”
“怕什么?”
“我的位置,可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