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午后,嬴政邀请来齐使臣同去王室丽湖钓鱼,共赏湖光山色。
“姨今天,是不是又得满载而去,空手而归?”魏婴迈着不羁的步子嘴巴上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的狗尾巴草,促狭地压低声音,笑看着魏姝。
(倒霉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魏姝抬手就朝着他光洁的脑门敲去,魏婴早有预料,他一个欠身躲开,那模样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你何必这般戳姝姝的心口。树有高矮,人有长短,再正常不过了。姝姝不必为此觉着难受。”扶苏安慰着。
嬴斐在一旁听了个全程,看了个全貌。他低头想了一圈,也没想通。于是他探出了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就算没有钓到鱼,那也应该是空手而去,空手而归吗?为何是满载而去啊?”
扶苏今日心情不错,故而也只是睨了他一眼,随后十分大度地解开了谜团:“满载是指带着齐全的东西去钓鱼。”
“那就算没钓到鱼,那也算不得空手而归吧。”
“钓许久没钓到,她就坐不住了。而后木桶、鱼竿什么的她都直接不要了,扔在原地,空着手就回去了。”魏婴接腔道,“回去若是有人问,她都不带承认今天钓鱼的事情的。”
“咦~手气这么差的吗?”嬴斐不解地看向已经站定,面色百转千回的魏姝,察觉到危险,他掩唇干咳,“其实,其实这些也没什么。兄长适才说得对,人有所长,寸有所短,再正常不过了。”
扶苏难得应和他的话:“所言极是。”
什么叫做越解释越心酸,越宽慰,越难堪?这就是!
之前,她是个半文盲,不认识字。那就多看书,多对比。每天学习分阶段学习三十个字,注音、组词、造句,就当自己小学生,一切从头来。
毛笔字也一言难尽。但是,她可以练,天天练,日日练,如今,她的字体不说多好看,但是肯定是整洁圆润,极为标准的那种。
后来射击也不行,但是她也会抽出时间去练习,从一开始的箭箭脱靶,到后来的能中个三五箭,现在她有七八成的中靶率。
这些东西,只要自己苦练,愿意练,就算一边絮叨一边咒骂一边练,那总是能出成绩的。
但是这个钓鱼,真不是你多练就能练出来的。而且这玩意儿,搁现在也没什么大用,自己也不能在这个上面耗费太多时间,导致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鱼竿和木桶倒是丢了不少。不是被偷的那种丢,是她主动丢的那种。反正都是最淳朴的道具,而且这里是王室的地盘,来回的巡逻的人也会把这东西带回去。
勤能补拙,在某些方面,其实也是悖论。
今天幸亏蒙家那两个没来,不然她还能听见额外两句扎心的话。
魏姝站在原地,无奈且悲愤地摇了摇头。
不过她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真的钓鱼。魏姝视线扫过不远处齐国的队伍中那神色自若,平静淡然的季伯薪。
这个人,比自己沉得住气,这么多天,自己都没动静,但是他那边也硬是半点动作都没有。
他想死遁,不想再回去。但是按照嬴政和张良的建议,他这次还是得回去,做内应嘛,他如果自己都不在“内”,那怎么“应”啊。
她得说服他,但是还不知道这个人是否会同意。毕竟做内应,可是拿命赌博的事情,一个不小心,人头落地都是痛快的。
“右相似乎意兴阑珊啊。”魏姝怕晒,眼睛怕光,嬴政就让她坐在了树荫下面。与嬴政隔了一些距离,那与齐国的外使团,自然也隔了一段距离。
几个小崽子也围在了嬴政的身边,故而,她这里反而清静了许多。坐下一炷香,魏姝都开始昏昏欲睡了,季伯薪才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悠哉哉地走了过来。
“我钓鱼技术一般,眼神还不太好,就不去人堆里凑了,万一一个不小心,把旁人推进水里,或者被人推进去,那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您这话倒是实诚。”
“我可是个老实人。”
“大概吧。”季伯薪在魏姝身边坐了下来,“右相现在方便吗?”
魏姝左右看了看,她身侧的人往外又退了退:“你就这么大庭广众地找我?”
“秦王在,主使可不方便走动,但是,副使可以适当拉近与大秦最大的权臣关系。”季伯薪道,“下臣可是带着任务靠近右相的。“
魏姝闻言,笑了起来:“你身上的任务有几份啊?”
“五六份吧。”
“齐国多方势力都挺看得起你啊。”
“所以啊,有时候下臣都分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眼光独到,还是耳聋眼瞎。“季伯薪语气讥讽,但是神色却是神色平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管来了这个时代多少年,她时不时地就能发出同样的一声感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没有演技的人,站不到靠近中央的位置。
“说说吧。”
“不说其实右相应该也能猜到。首要目的,自然是长生仙丹。”说完,季伯薪冷笑了一声,“而后,便是粮食、冶铁、兵甲、纸张、细盐、玻璃等等。”
魏姝听着他嘴里巴拉巴拉了许久才停下:“咋不说直接把大秦挪过去呢?”
“他们倒是想,但是既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心胸,更没那个命。所以,整体白日做梦,想着不劳而获。”
魏姝挑眉:“嘴巴挺毒啊,听起来怨气颇深啊。”
“右相在大秦朝堂,自然理解不了这一点。和一堆聪明人在一起,累,和一堆蠢东西在一起,更累,和一堆蠢而不自知,反而喜欢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人待在一起,就更累了。”
季伯薪越说怨气越大,一想到这些年的遭遇,他整个人似乎都颓了些许。
这点其实魏姝能理解的。虽然大秦朝堂上龙盘虎踞,一人八百个心眼子,但是现代的时候,她带着那群学弟学妹们的时候,深有感触。有时候恨不得把他们脑子撬开,看看塞了什么浆糊。
人啊,聪明了,不好,笨,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