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她有兜底的人。
下职前,魏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而后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已经密封好的密信,慢悠悠地放在了嬴政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
“嗯,臣的密信。”魏姝想了想,而后十分好心肠地提醒道,“大王记得吃饱饭之后再打开看。”
嬴政疑惑地看着她。
“您就听臣的吧。吃饱饭之后再打开。”说完,她也不等嬴政接话,撒腿就往外跑。
嬴政眯着眼看着她跑路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密信。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他吃完饭再看,那就是这东西会影响他吃饭的心情。
……
大秦侧殿的那个摆钟的分钟往后挪了五个小格后,嬴政额角的青筋暴凸,双拳紧握,他闭着眼做了两个深呼吸,而后慢慢地站了起来,一脚就将案桌踢翻,上面的笔墨纸砚如滚珠般落地,又如惊雷般骤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侧殿内外,可闻声之人全都跪伏了下来。
赵高低着头咽了咽口水。
自魏姝入秦后,他就没有见过大王这般生气过。而且,他若是之前没看错,那密信好像就是右相递上来的,还是她亲自写的密信。
这到底写了个什么,能让大王如此生气?莫不是请辞的?那也不至于吧。按照大王的手段,他有的是办法让右相不能离开。
赵高想上前为魏姝开解罪行,但是又实在不知事情内情,他怕弄巧成拙,所以,只能跪着,细心观察着。
半晌后,嬴政才缓了过来。
他坐在魏姝的位置上,扶额调息。
宫人们则是在谨小慎微地收拾着残局。
这魏姝十有八九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这么一遭,故意来气他的。
明明她可以再等等,等他用完膳再让影子将这封密信拿给他,或者干脆再等久一点,直接在征楚的时候再给他看!
嬴政仔细想了想,这两天也没在哪里得罪这个小心眼的。
其实嬴政这次是真的误会魏姝了。她只想到了把项羽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扔出去,所以才连夜写了封密信,同时派影子去了旧魏,去找那个传说中容貌俊伟的男子了。
陈平这个人工于心计,她不一定能拿捏住他。前几年陈平自己还有扶苏和魏婴都还小,陈平若是被叫了过来,万一被误导了,那也容易出事。
现在扶苏和魏婴心里的小九九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嬴政需要用人,这个人,其实就可以扒拉出来了。
范增现在还在楚国,和汉初的那几个人一样,没必要现在折腾。
蒯彻现在原本应该在燕赵之地游说郡县官吏,尚未遇见韩信,要找他,可能是需要多花点时间了。
英布也还在楚地,游击战始祖彭越,此刻应当在山东菏泽做渔猎亡命之人。
这天夜里三更时分,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了一下。
一大早,魏姝就起身让人往宫中送了请沐的奏疏。
肚子疼,膝关节也有点疼,昨天晚上事情多,睡得还挺晚,导致她早上被喊起来的时候,脑袋也有点疼。想了想昨天的事情,魏姝还是打算龟缩一天。
“下雪第一天就偷懒?”
魏姝裹着厚厚的大氅进了书房。
一大早,张良就已经在书房当中了。
右相府有好几处书房。这个地方是大书房,是平日里他们议政的地方。张良看过后,称赞了此地的风水。
他说这个角落正适合干一些偷鸡摸狗,给别人下绊子,送别人去见祖宗的善举。
“我哪里偷懒了,我这不是来书房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去上朝。”
“不舒服,不去了。”魏姝摆了摆手,拖着步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天气微冷的时候,阿福就已经在各个凳子椅子上铺了软垫,魏姝坐下后,仿佛陷了下去。
“哎呦我去。”魏姝低头看了一眼,“今年新收的棉花?”
“嗯。咸阳私产地中种了五亩的棉花地,今年收成极好。按照你的意思,其中四成经由作坊消毒杀菌制作后,直接以佚名之名义免费捐赠给了军队。”
“三成经过处理后,送给了咸阳城中各处医务所。还有三成自家留用。至于商产地,咸阳附近种了二十亩,所产出的也都按照各自配比,送到不同的地方了。”
“府内的这些坐垫,都是阿福带着织女们在入秋的时候赶出来的。前一批都是粗布做的,都硬实得很,看似耐用,但是放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就非常不好用了。”
张良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阿福多做了好几套的被褥,都放在仓库里了。你无事的时候,去盘点一下。那些右相共出的仓库,你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了。里面有什么东西,什么被用完了,估计你都不知道吧。”
魏姝挑眉看着他:“你多久没去了?”
“我前天去的。”
“那不就结了。你去了,不也算我去了?”魏姝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去看。你不想去朝堂,那我府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库藏什么的,只要不动那几处封存的仓库,剩下的,你们若是需要,自己调动,登记好去处就行。”
“迟早一天我给你府邸卖了。”张良摇着脑袋。
魏姝挑起眉梢:“右相府邸乃是官邸,我都没有权利给它卖出去,你要是能卖出去,那我也是对你佩服得不行不行的。卖可以,到时候记得三七分账啊,我七你三,毕竟当年修建的时候,我可是花了好多的。”
“不都是大王出的钱,出的人,出的物资吗?”张良鄙夷地看着她。
魏姝干咳两声:“我不是出了一张图纸吗?没有那张图纸,钱不钱的,人不人的,都不行的。”
张良如今已经能够淡定地看着某人厚脸皮的模样了。
“今年的各处年终奖已经排出来了,你看看?”
“先放在一边吧。我一会儿吃完早膳回个血再说。”
“……那你这么早来干嘛?”
魏姝一想到这个就命苦啊。
“早起习惯了,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