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清带着子女上门的时候,魏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内池边闲来钓鱼呢。
昨夜一场深秋的雨打下,天气骤然转冷。阿十劝谏了半天无果后,只能换了个方法,给她披了层厚厚的大氅。
残留的雨水顺着瓦檐四下滴落,穿堂的风裹挟着些许微小的水分扑面而来。
“府君,还是回去吧。这,这您若是想吃鱼,奴让人去市集买一个肥美的鱼让庖厨做了,您何必在这露天之地吹风呢。”
“哎呀,钓鱼就是享受个过程。我可不爱吃鱼。”魏姝摆了摆手,“你去让人去催一下天下楼,让他们准备的特色膳食尽快送过来。虾蟹那份要在午膳前送去宫里,今年估计这玩意儿也就是最后一盘了。”
“喏。”
“去煮一壶果茶吧,最近绿茶喝多了。”魏姝嫌弃地看了眼一旁已经凉掉了茶水。
“喏。”
魏国被并入大秦的领土后,嬴政除了将之前属于魏家的房子、田地等还给了魏家,甚至将周围的几座山几块地也都批给魏姝了。
如此,茶叶在自用之余,都能有盈余贩卖出去了。
吃茶叶蛋的时候,嬴政也不会满心满眼地心疼了。
不过茶叶的价格还是高昂得很,寻常百姓家确实还是用不起。
鱼竿动了一下,魏姝连忙起竿,可惜,不出意外,又是白忙活一场。
阿十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府君,要不……”
“不准说,我不要面子的吗?”魏姝冷哼一声,将鱼钩又扔了出去。
巴清三人走过来的时候,就正好撞上了这两人的对话。
张良似乎叹息了一声:“让三位见笑了。右相她,她平时处理政事的时候,还是不这样的。”
巴文没忍住,低头掩唇笑了起来。
“巴文!”巴清回头斥责地一声。
“无妨无妨,私下之事,不要紧的。”张良摆手道,“她素来不在乎这些东西。私下里也不拘小节。”
魏姝听见动静,回头看了过来。见着人,她眉眼就生动了起来。她裹了裹衣服,便站了起来,迎了几步:“三位都来了?去房里外,外面冷。”
走了几步后,又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对着阿十道:“把这些东西放回小仓库里,然后去厨房,可以上一些吃的。”
“喏。”
魏姝哼着小调子带着几人进了房。
魏姝身子不好,右相府中的人都被嬴政敲打过,这个时间点,屋内就已经烧起了炕了。一进门,就暖烘烘的。
“好暖和。”巴文灵动的眼睛左看右看。这右相府的建设听说是右相当初自己亲手设计的。
右相府从外面看着就气宇轩昂的,但是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才真是内有乾坤。
九曲回廊,青石铺道,内外往后交界分明,甬道很宽,不像其他宅邸,为了隐秘性,甬道往往只允许两三人并肩而行。
天井与廊庑的设计极为精巧,假山碎石、亭榭楼台交错相通。她读书少,但是看着就觉着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都是花了心思的。
不过,这得花多少钱啊。听说当年右相府邸是由大王私库出资的。
啧啧啧,右相之宠,果真是当世第一人啊。
而且,她也注意到了这周围护院的人,不是一般的卫士,而是王宫之中的玄甲卫。
玄甲卫,乃是秦王亲卫,一般人,见都不一定能见着,如今竟然在守护着右相府。
巴文趁着魏姝与巴清对话的时机,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
魏姝没有带黑纱布,听闻她之前多次遭遇刺杀,想来这些玄甲卫,也是为了保护她,特意调过来的。
“你想清楚了?”魏姝也不转弯,开门就见山地问道。
“民等皆是大秦之民,能为大秦效力,只是不可推却。”这些时日,巴清将整个咸阳都逛了个遍,心中早有了选择。
“好,我就知道像您这般的人物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魏姝抬眸看着她,“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你也得做起来。”
“右相请说。”
“咸阳市肆你看过了?”
“回右相,看过了。右相之能,真让我等望尘莫及。”
“哎呀,别这么一套一套的,随意一点,放松一点。”魏姝摆了摆手,“就正常地沟通,聊聊就好。”
巴清倒是想,但是她不敢啊。
她一个商贾,在咸阳这个地方,说实话,连呼吸,她都得小心谨慎着。面前这个可是大秦的神女,实权的右相,她可以随性,但是她哪敢啊。
巴展是巴清的大儿子,也是个爽朗的少年郎了,不过在右相府中,也显得拘谨了些。
魏姝扫过三人,倒是那个小女儿巴文虽然压低了脑袋,但是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在四处看着。眼神里没有贪婪,有惊叹,没有嫉妒,有羡慕。
魏姝垂下了眼眸,抿了口茶。
“巴蜀之地,我很看重。市肆中的东西,你也看见了。巴蜀之地市肆基层已经铺设下去了,但是效果不如预期。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强龙下不过地头蛇,呃,好像不太恰当。不过无妨,你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右相的意思是需要民帮扶?”
魏姝笑了笑:“你这也太小心翼翼了。巴蜀之地的市肆,我确实需要你的帮扶,但是也不仅仅是你的帮扶。我不喜欢画大饼,我可以向大王请诏,特事特批,让你做巴蜀之地市肆的代管者,每年你可以从中抽取一成利益作为报酬。”
“如今咸阳城市肆当中的绝大多数东西,我都已经将经营权分享给你。这些东西的利润,你应当可以猜到。当然,也不完全自由。”
“第一,当地官府会作为明面上的监督,账单得一分为三,三方管理。每个月都需要三方核对。暗地里,也会有人一定盯着。”
“第二,你这个小女儿,我看着不错,就留在咸阳吧。至于你这个大儿子,咸阳与巴蜀之地的物流往来,可以交给他。”
巴清低着头,魏姝看不见她的神色。
“只要巴蜀之地安稳,我向你保证,你小女儿不会有任何问题。几年后,我还可以为她脱离商籍,婚嫁自由。”
“至于你的大儿子,只要他为我做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他的。你们一族从此以后,只要不搞事情,三代以内,免除兵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