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这边刚用完早膳,夏无且就背着药匣叩响了府门。
夏无且被带到大书房的时候,两个人就那么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魏姝叹了口气。
夏无且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是真不舒服,没有丝毫欺骗的意思,更没有麻烦你的想法。”
“嗯。我看出来了。你唇色发白,眼底微红,面部比之寻常还要素上三分。你不仅身体不舒服,你昨晚还没有睡好。”
“太医令,当世神医啊!”魏姝竖起了大拇指。
夏无且垮着脸,不冷不热地掏出来一应物件。魏姝也十分熟练且配合地伸出了右手。夏无且沉默着把上了脉。
萧何和张良对视一眼,眼神交汇,彼此都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一刻钟后,夏无且开好药,交代清楚医嘱后,便背着药箱回宫复命了。
“你看着他的背影,你想到了什么?”张良和萧何两人将夏无且送出来府,他们一直目送着夏无且的萧索的背影。
“我看到了两个字。”萧何淡淡地开口,“——麻木。”
“那我看到了四个字,无可奈何。”
萧何点头:“差不多一个意思。”
“你俩行了啊。我还在这里呢。”魏姝走过来,正好将这两个人的对话收入耳中,“我身体不好的时候,我脾气会更不好啊!”
“再说了,我还不乐意他来嘞。”魏姝低头看着手上那长长的医嘱,说实话,里面的部分内容,她都能背出来了。这几年,她的身体看似不是很好,但是其实,一直都是那一两条。
忧思过重,休眠不足。先天有损,身体孱弱。
开的那些药,她也差不多能背下来了。阿福以前给她煎药的时候,需要对准单子一点一点地核对,生怕错落或者搞错了剂量,现在嘛,基本上扫一眼后,就能自顾自地配药煎熬了。
传闻中的久病成良医,还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毕竟,如果现在有个人和她病症差不多,她还真就能给人开个药方。
阿福接过她手中的药包,沉默着离开。
魏姝:……
这年头,真的太难了。
……
雪停了一上午,午后的时候,又纷纷扬扬了起来。
宫中的奏疏并没有传过来,想来是被嬴政直接截留下来了。扶苏被临时叫走,估计就是被抓去当壮丁了。
雪花不算大,落到地面上,很少能够直接留下的,多数都化为潮湿的水汽。
今年的雪,看着正常了许多,应该没有去年的大。
魏姝视线落在半空:“太卜前几日说什么来着?”
“今年是瑞雪,雪势不会太大,雪期不超过四十日。”顿弱用了午膳,手里还拿着两个果子,左边啃一口,右边又一口。
魏姝侧头看了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虽然从朝堂上退了下来,但也不是纯做瞎子聋子啊。再说了,太卜之言论,每次年初年底的时候,就显得格外重要。盯着他的人不少。”顿弱嚼吧着果子,魏姝十分嫌弃地挪离了两步。
“你可别喷我身上了。这天气,洗衣服很难干的!洗头发更是要命的!”
顿弱一哽,瞪了魏姝一眼,狠狠地啃了一口果子。
“过了明年,中原一定,就把你重新送上朝堂吧。”魏姝看着他。
“不。”顿弱摇头,“一开始是有这个打算的。如今朝堂能人奇出,我并没有什么出头之日。本想着通过你,躲开现在朝堂的纷争,并且还能接触下一任秦王继承者,顺利过渡。”
“但是在右相府住久了,我感觉这种日子也不错。朝堂纷争太多,每日勾心斗角的,烦得很。住在这里,惬意得很。”
“你倒是不怕死啊。”魏姝抱着双臂看着他,“你这话说着危险,将来也有些危险。”
“若是同旁人说了,自然危险,同右相说,那便不危险,反而很安全。右相不会介意此事,大王自然也不会深究。”顿弱道。
“你与我绑定太深,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你原本的想法还不错,于右相府暂避锋芒,过几年后,再重出江湖。”魏姝看着他,“你在我身边待久了,不论我将来如何,你都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
顿弱将果核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右相觉得我是傻子吗?”
魏姝一愣:“……嗯,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顿弱真想把手上另外一个果核扔魏姝脸上:“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其实没必要说。”
“你自己想想吧,时间还长,还有一两年的时间。”魏姝道,“后面若是再有变动,到时候再说吧。不过时间若是长了,你想摆脱我的头衔,都很难。”
顿弱垂眸,沉默了许久,而后低声笑了起来:“你果真是,神女啊!”
魏姝不解地看着顿弱,但是顿弱却扔掉果核后,拍了拍手,往书房走去,嘴里还哼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魏姝收回了目光,笑着看向天空。
“阿福。”
“府君。”
“去准备车驾,雪停了,便去一趟少府。”
“……您还病着呢。”
“小病罢了,有些不舒服,但是喝了一副药后,已经好多了。”魏姝摆了摆手,“去准备吧。另外将我书房桌面上的那份信,送去廷尉府交给李斯,让他加工一下。”
“喏。”
幽冷的风吹过脸颊,虽然有些冷,但是却能唤醒出极致的清醒。
洛斯听闻魏姝要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要不是有桌子挡着,他都能一蹦三尺高。
“她要来?她来干嘛呀?她不是病了吗?她今天早朝都请沐了,她现在来几个意思啊?”洛斯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她病了就该好好休息啊,跑来跑去不是给人提供……算了,她也不怕。”
“去提前准备一些姜茶,另外将右相常去的几处提前暖好,不该留的人,提前清出去。”
“喏。”
魏姝刚下马车,人还没走进去,就被少府灌了一杯姜茶。
“你别瞪我。你若是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儿,我又得挨廷杖。你多喝一口,放过我吧。”洛斯摆了摆手,仆役便退了下去,“说说吧,你为什么顶着病来少府,可是有什么重要之事?下次若是有事,你可以让人叫我过去,你是右相,秦王之下,你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