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来的比魏姝想象中的还要早几日。
这个时代里的人,果然是机会主义者。
书房里,魏姝看着王曦:“想好了?”
“嗯。想好了。”
魏姝颔首:“好。那你从今日起,便跟在我身边吧。除了出入宫闱,其余时候,你就跟着我。”
“喏。”
魏姝指了指一旁书架上的薄薄的册子:“那个是入府须知,这两日,你把它看熟。旁的东西无所谓,你首先要记住的,是什么不能做,而后再去尝试着去做你需要去做的事情。”
“好。”王曦取下册子。册子里面记载得很详细,分条论述得很清楚。其中最重要,也是记得最为详细的,就是不可做之事。
大父说得对,右相此人看似什么都无羁,但是内有准绳,不可违背。
“你大父或者你阿父可有什么交代的?”魏姝问道。
“阿父不曾说话,只不过大父让曦多听多看少说话,听右相之语做事。”
“嗯。你是准备住在我这里,还是住在王家?”
“休沐回家,平时住您这里,不知道您这边是否方便。”
魏姝看着她,垂眸思索着。
若是平常时候,倒是无所谓。右相府的宅子足够大,别说再住进一个王曦了,就是把王家整个家族挪进来,都能放得下。
不过现在——公子斐已经住进来了,而且还在新修院落,不出意外的话,扶苏过了这几日学府的考核后,也要搬进来,那时候,魏婴也就回来了。
王曦毕竟是王翦的孙女,若是与这些人有了交往,或者因为这些事儿在外面有了一些风言风语,那对于王家,对于王室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先选一处院落,这段时间二公子也在我府上,他要修整他的院子,正好,趁机也把你选定的院子修葺一下。时间估计得几个月,明年修好后,你再入府吧。这段时间,就辛苦你来回跑了。”
王曦摇头:“不麻烦的。反正距离不远,也有车驾,很快的。而且咸阳内城也安全,不妨事。”
“嗯。”魏姝点头,“你来看看你想选哪一处院子,图纸在这里,而后我让张良带你院子里实际看看。”
“我这里前后院基本上是完全分开的。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你是碰不到后院的那些人的。万一碰到了,不必特意打招呼,随意一些就好。”
“嗯。”王曦点头,低头看着右相府的宅邸图纸,“听闻这图纸是右相当年亲手绘制。”
想到这个,魏姝就长叹一口气:“确实是我画的,画了三个多月呢,前前后后粗略修缮了大概两年,近三年的时间。不过也是挑着地方修的,很多院子都是随意弄了弄。”
“用红色颜料圈起来的地方是已经有人住的地方。你选一个稍微离他们远一些地,几个小崽子在的时候吵得很,大早上的就开始闹腾,晚上也不睡觉,烦得很。”
“明白。”王曦自然明白这些话术之下的意思,不过都是右相的好意,她也不必推辞。
回去的马车上,王曦想着魏姝今日的言行,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摆。
右相果真是个玲珑的人。
大父说的不错。如果仰仗王家的权势,她确实也能做出一些事儿来,但是必有妨碍与桎梏。想要直接入朝堂,不会那么简单。
但是若是跟着右相,在她身边学个两三年,将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大王也好,长公子也好,国尉也好,都会推她一把。
她不要做宅里的富贵人家,她要做翱翔九天的苍鸟!
送走了王曦,张良就回了书房。看着魏姝还在低头奋笔疾书着,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斟酌着开了口:“那可是王翦的孙女,是个大麻烦。”
魏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走了?”
“嗯。”
“是个麻烦,也是个助力。”魏姝放下毛笔,动了动脖子,“你看见她眼底的野心了没?”
“藏得不是很深。”张良点头。
“好事。”魏姝笑了起来,“我就是需要她的野心。只要她的野心里,没有造反称帝,我就愿意做她的引路人,登天梯。”
张良不解地看着她。
魏姝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的疑惑,但是现在还不是解密的时候。
“巴清一家这段时间干嘛呢?”魏姝换了个话题,“他们怎么还没有来找我?是不是拜帖被卡了,还是不知道我府邸在哪里?”
张良屈着指节,揉了揉太阳穴:“你想多了。拜帖都是我亲自收的,没看见他们家的。至于你的府邸,就算他们不知道,那随便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
“他们没来,我认为最大的原因是不熟。而且你的身份极为特殊,他们就算富甲一方,那也不过是大一些的商贩而已,你不主动找他们,他们估计是不敢主动上门来的。”
魏姝恍然,随即甩锅:“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就说怎么等了这么久,结果他们都不来。”
“他们一直都住在准备好的馆驿中,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正常,去过几次市肆,巴清倒是有几分克制,她带来的那一双儿女,估计这些日子重了不少。”
魏姝无奈地摇头:“罢了。你以我的名义给他们发一份邀请函,时间,时间就定在五天后吧,那天我休个沐。”
张良点头应下。
“长公子估计过几日也要住进来。”魏姝用笔杆子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别让人在府中掐起来,到时候出了事儿不好交代。”
“喏。”
“那个乌氏倮还没到呢?”
“估计还要两日。”
“太磨叽了吧。”
“乌氏倮带了一些马匹牛羊,还有一些珍贵的香料等。之前在路上碰到了一批劫匪,虽然有惊无险,但是马匹和牛羊等受了惊,跑了一些。找它们花费了些时间。”
魏姝啧了一声。像乌氏倮这么大的商户,一般都是有随行招募的民间卫队守护的。都这样了,竟然还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果然呐,利益才是驱使人类丧失理智的唯一动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