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后,魏姝梳洗完来到了书房。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右相府邸。玄甲卫及周围的仆役们闻声全都赶了过来。
嬴政被魏姝这一嗓子惊得差点三魂离体,七魄飞升。他放下手中的书,对着外面冲进来一脸错愕的众人摆了摆手:“都出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收去兵刃,垂头退了出去。
“大王,您怎么能私自翻看臣的书呢?”魏姝先声夺人,不满地看着他。
嬴政挑起眉梢:“寡人一进这书房,书桌上就摊着这玩意儿。再说了,这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吗?”
“哎呀。”魏姝这个气呀,“没有。这东西本来是打算写完后送您做生辰礼物的!结果!”
魏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前前后后做了那么多准备,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死了那么多脑细胞,费了那么多笔墨,牺牲了好多睡眠时间准备的礼物啊,就这么突兀地,毫无惊喜地就被当事人给扒出来了。
魏姝感觉非常闹心。
嬴政垂眸看着手中厚厚的书册,纸张厚实,字迹工整,间隙完美,和魏姝寻常时候的字迹一对比,就能感受出书写者的用心。
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嬴政掩唇干咳两声,试图挽救一下魏姝难看的脸色:“这个,这个礼物寡人很喜欢。辛苦阿姝了。”
魏姝皮笑面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这,这寡人也这不知道啊。就摊在这里,寡人看了一下,结果就看进去了。”嬴政道,“都怪阿姝写得太好,文采斐然,引人入胜。”
魏姝冷哼一声,自我调节了半天,才一耷拉肩头,拖着无可奈何的步子挪了过来。
“这东西不是臣写的。它叫《史记》,是未来的一个名叫司马迁的史官写的。记载了从黄帝时期到西汉年间的事情。”
“因为它是人物传记的方式记载的,所以臣本来打算把它默出来留用的。”魏姝哀怨地盯着他,“不过里面有些内容可能年久失实,和入秦后听说的内容有些出入,您随便看看吧。做个参考就好。”
嬴政挑眉:“阿姝的意思,这里面的人,都是真人?”
“不能保证,但是十有八九吧。”魏姝道,“历史,有时候也会骗人的。”
嬴政点了点头:“写完了吗?”
“没呢。还差点。”
“好。写好之后再送给寡人吧。”嬴政如获至宝一般摸了摸纸张,“不过阿姝既然说了,这是由三皇五帝时期开始,一直到后世,那此中内容,为何没有寡人?”
“您不是都在臣的面前,哪里还需要写出来啊。”魏姝道,“再说了,写大王的事迹,有违秦法了吧。”
嬴政敲了敲桌面:“偷偷写,偷偷给寡人,寡人偷偷地看。”
魏姝有些一言难尽。
《史记》里对嬴政的评价一分为二,有褒有贬。她怕他看了后人的评价影响年底的心情啊。
嬴政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位叫做司马迁的史官,对寡人的评价不是很好啊。”
“没有。他说您扫平六国、一统天下,推行郡县,创制制度,拓土固边,有旷世之功呢。”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头:“此乃功,那过呢?”
(不好糊弄啊不好糊弄。)
魏姝这边心头刚漫上苦笑,嬴政的眼神就已经扫过来了。
(这心头想事情是真控制不住啊。)
魏姝对着嬴政苦笑。
“看来过还挺大。”嬴政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有些凉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也不是很大。”魏姝嘿嘿地笑着,“这个,这个其实有立场问题。司马迁这个人嘛毕竟是汉朝的,也就是大秦下一个国家的,那他作为汉朝人,自然对前朝有些不好的观点。”
“史官再如何公正,也做不到完全公正。人嘛,总是会带有一定的情感偏见的。而且说实话,那史书经过后世数个朝代的更改,指不定早就面目全非了。”
“嗯。看来,确实不好看。”嬴政又点了点头,还拖长了几分调子。
魏姝见他那充满深意的眼神,对峙了半天,她叹了口气:“臣知道了,回头补上。但是大王看了不要生气啊,更不能迁怒臣这个无辜的路人。”
“后世之人这般看寡人?那阿姝为何对寡人这般?”
“胡说八道!”
“嗯?”
“不是说大王的。历史人物,呃,反正是个人吧,他都不可能是完美的。而且出于各种角度考虑,人对人的评价都是多方面的,非常复杂的。”
“一部分人觉得你不好,另一部分人就觉得您很好。”魏姝道,“统一之初,很多人想要恢复分封制,是您力排众议,采纳了李斯的建议,使用了郡县制。就这一条,您就得罪了不少人。那,那些人偷摸摸地骂人不也很正常嘛。”
“原来如此。”嬴政向后靠去,“寡人并不在乎后世如何争论,好也罢,坏也罢,寡人又看不见听不见。”
魏姝点头:“确实,臣其实也不在乎。身后名而已,好也罢,坏也罢,都无所谓。利于当下,功在千秋就好。”
嬴政眼眸中慢慢升腾起了欣赏与赞同。
他一早就知道,魏姝同他是同一种人。
“而且臣都说了,后世之人说大王是千古一帝,大王所行之制度,延续了两千多年。大一统的思想成了后世所有人的思想标杆。”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中道理,无非也就是统一这二字时刻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始皇帝是千古一帝,没人可以置喙。”魏姝昂着头,仿佛在说她自己一样。
嬴政低头笑了起来:“寡人知道了。千古一帝,听着倒是挺唬人的。”
“能力也是很强的,不,超强的。”魏姝对着嬴政就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溜须拍马。”嬴政摇了摇头,“让人去上热茶,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