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日安排在了魏缭休沐的这一日。
为了今年的最后一口烤肉,嬴政和魏姝特意快马加鞭,一秒当做一天使,一个上午就把所有的奏疏处理完了。午膳只简单对付了两口,午后嬴政召见了王翦和李斯,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两人就溜达着回了右相府。
进入右相府后,魏姝就从门房那里拿出了两个手持式滑板:“大王,试试?”
嬴政看着那新鲜出炉的玩意儿,心情也很复杂:“你,为了偷懒,你真是费尽了心思啊。”
魏姝理所当然地道:“动脑子,哪里能叫做偷懒?这叫提高工作效率。宅子太大了,有时候走着真的累。”
嬴政摆了摆手:“你自己用这个吧,寡人不用。”
魏姝也没勉强,反正他腿长,体力也好,不像她,哎。
魏姝想想就心酸。
而后画面就变得比较美丽了。
嬴政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着,魏姝蹬着滑板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魏姝就听见了喧闹的声音。
“你能不能洗干净一点?这菜根上还有泥巴呢!”魏婴无奈且带着几分控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没看清,再洗一遍就是了。”嬴斐不满地嘟囔声隔着墙壁魏姝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不去盯着他呀,盯着我干什么?”
“长公子已经弄过很多回了,他每次都洗的很认真。你把菜往水里一放就捞出来,是个人都知道你没洗干净。”魏婴揉着发痛的眉心。
他也不想管这人,但是周围人总顾及嬴斐的身份不好上前提点。扶苏若是过来了,还容易激起这货的逆反心理。
没办法,他为了大家的肠胃安全,为了大家不把泥土和虫子吃进肚子,只能肩负起这个艰巨的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是比夫子还啰嗦。”嬴斐不满地将菜又往水里浸了浸,“赶紧离开,别在我旁边站着。”
魏婴是扶苏一伙的,当初揍他,魏婴也是其中一个。而且就这几年观察来看,魏婴的心思比扶苏多多了,报复心也强。
他站在他边上,比扶苏站在他边上还要吓人。
虽然这里是右相府,按道理来说,他们不敢怎么样,毕竟他若是出了事,右相可能也要担责。
但是这也是按道理来说。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按道理来,他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儿就让自己吃亏。
当然,让他忐忑得倒也不是扶苏和魏婴,他总觉得,如果他真的在右相府挨揍了,阿父可能也不会让这件事情牵连到右相,百官中能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怕也没几个。
嬴斐搓着菜根的泥,越想越悲凉。
他好歹是一个国家的公子,这个世界上,除了阿父,就他最尊贵了。当然,扶苏和他可以并齐。
但是呢,实际上呢,他一个国家的公子被拽出来挖菜、洗菜,还洗了盘子。现如今还被人念叨说菜没洗干净!真憋屈啊!
不过他抬头间,看见在串串子的扶苏,又看见了正在清洗烧烤架准备炭火的国尉,还有一旁正在各处打下手的魏婴,心里又微微平衡了一些。
大家都在忙着,他处理得还是比较干净的素菜,那扶苏弄得还是油腻的肉!
嬴政听完了全程,摇了摇头:“这臭小子!”
“他一个国家公子能亲自动手做就不错了。”魏姝生怕期待好几天的烤肉计划就因为这三两句话破产,她连忙开口替嬴斐辩解道。
“哦~那一会儿,他洗的那些残存着自然之物的东西都留给阿姝你吃。”
嬴政说得非常优雅,优雅到魏姝额头挂满黑线。
她瘪了瘪嘴,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能冒出一个字音。最后只能愤愤了冷哼一声,率先进了院子。
嬴政看着她那恼羞成怒却又无话可说的模样,唇角怎么也压不住。
两人进入院子后,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见过大王。”
“嗯。不必多礼,继续吧。”嬴政撸了撸袖子,看了眼周围,自觉地洗了手,走到石桌旁串起了串。
这一套利落且丝滑的动作,看得嬴斐也是内心咋舌。
虽然心有震撼,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多的震撼了。以前他总觉得阿父高不可攀,永远端坐着,他就像神明一般;但是这两年,他已经看过阿父很多不同面了。
魏姝也洗了个手,她走到一边清洗着各种水果。一边清洗,一边往嘴里塞几个。
魏姝就在嬴斐的身边,他看着她这理所当然偷吃的模样,眼睛都瞪大了。
成何体统?阿父在呢!
也许是嬴斐的眼睛瞪得太大了,视线太火热,魏姝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于是乎,魏姝趁着间隙,又往嬴斐嘴里塞了两个。
(想吃就吃呗,瞪那么大眼睛干嘛。这个时候的小孩子,就算是讨要吃的,也是这一副理直气壮,高傲得不行的样子。啧啧。)
嬴斐感觉嘴巴里多了东西,他原本就瞪大了的眼睛,又大了几分。
这是什么行为?这就是阿谀奉承,这就是贿赂讨好!她为了让他不说出去,将他拉成了共犯,他们成了利益共同体,让他没办法告状了!
果然,魏婴那小子的黑心肠全是这个看似无害的右相教的!
嬴斐狠狠地嚼了嚼。
嗯,还挺甜。
魏姝看着嬴斐眼底的神色变化十分频繁,她有些纳闷。
(这果子有那么好吃吗?还是说,这嬴斐是个天生的美食家,能够像品酒一样尝出不同时间段的不同味道?)
魏姝打量着嬴斐。
(若真是这样,那得好好用啊。大才啊。以后酿酒还有香水不得让他来多帮忙啊!)
嬴政背对着他们,但是他就算不知道全程,仅仅通过魏姝这心声,他也能大概猜出个一二来。
这两人牛唇不对马嘴地进行一番眼神的厮杀,思想上南辕北辙,行动上各行其是。
真是两个大聪明。
嬴政眼角余光扫了眼一旁低头串串子的扶苏和魏婴。
还是聪明人比较省事。
扶苏感受到有眼神落到自己身上,他抬头看去,与嬴政有了简短的对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而后当做无事发生,又低下了头。
他要撤回刚才的话。一,这里不只有两个大聪明,二,聪明人也不能省事!
为了这一顿膳食,寡人付出良多啊!嬴政看了眼魏缭,而后又收回了目光。
魏缭抬头扫了一圈,他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