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魏姝都小心翼翼地偷偷地觑着嬴政的神色。
按照这几年她对他了解，这神情不像是生气，但是那心情也绝对不是很美妙。
她想了想那三个小崽子，说实话，她的心情也不是很美妙，而是很微妙。
那三个小东西，各自玩弄着心眼子，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嬴政压根就不接招，直接釜底抽薪，伤害均摊，一人给一棒子，估计现在那三个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呢。
回了王帐，嬴政抓住了再次偷看的魏姝，语气已经十分平静，听不出丝毫刚才他发怒的痕迹：“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偷偷摸摸的，成何体统？”
“大王，生气了吗？”
“这点事情就生气，那寡人早就被他们气死了。”嬴政坐定后，接过赵高递过来的茶水，轻轻啜饮了一口。
魏姝看着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松了一口气：“大王不生气就好，生气伤身体。”
“你是舍不得寡人生气伤身体，还是怕寡人将那三个小崽子怎么着了？”
“那自然是关心大王身体啊。此事本来就是他们三个人的错，适当惩罚一下，再正常不过了。”魏姝将手旁的茶水往外推了推，她现在脑子里还有一些不该存在的画面，喝不下去任何东西。
“臣这段时间都不想喝任何的羹汤了，都有心理阴影了。”
嬴政喝茶的动作突然一顿，而后慢悠悠地将茶盏又放了回去。
“这不还是多亏了你的那个好侄子。”嬴政阴阳怪气地瞥了她一眼，“扶苏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魏姝眉尾一挑：“大王，那是您的侄子，这个锅臣不背啊。再说了，您也说了是以前，以前！小小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您心里也清楚。他和魏婴啊，差不了多少。”
魏姝心里犹豫了一会儿，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风险，但是想了想，她还是说了出来：“这一看就是王室血脉觉醒，老二不也是。”
嬴政危险的眼神扫了过来。
“咳咳。”魏姝掩唇干咳了两声，避开了嬴政的视线，“哎呀，今日政务还没有处理，赶紧赶紧，不然今天就得加班了。”
“简直放肆。”
“放在第四格，也行。”魏姝拿着奏疏率先开始分类。
装聋作哑，这东西，人人都有天赋。魏姝信手拈来。
嬴政看着魏姝，就想起了他小时候在万兽苑的池塘的假山上看到的那只小乌龟，争抢吃食的时候可凶狠了，但是随意戳了戳它，脑袋立刻就缩了回去。
无事时，喜欢惹是生非，有事时，怂得比谁都快。
……
另一边，三个人相看两厌，扶苏与嬴斐对视一眼，转身就走，魏婴只能跟着离开。
长公子的营帐中，扶苏敲了敲桌面，沉默了片刻后，才看向一旁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魏婴：“你能不能当个事儿看啊？”
“多大事儿啊。”魏婴倒是不以为意，“不就去种地嘛，就种呗。而且未来之事，谁说得准。”
扶苏嗤笑一声：“你是觉得无所谓，你明年应当是想着出去随军征伐吧，立了功，这些事情自然也不算是事情。搞不好弄一个功过相抵，就合了你的心意了。”
魏婴抬起了眉梢，不置可否。
“你这一天天的想着在外浴血奋战，回来后，又不要军功爵位。”扶苏看着他这模样也是头疼，虽然，他也明白魏婴这般行径是为了什么，但是仔细想想，还是堵心。
“谁说我不要军功的。”魏婴从一旁的碟子里挑了半晌，选了一个品相最好的水果，随意擦了擦，就咬了一口，“军功还是要的，不过一次一点点就好了。过犹不及。”
“我与阿父都不曾疑你，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与你，与大王，也没那么大的关系。”魏婴敲了敲桌面，“魏家一共就三个人，一个国尉，一个右相，若是再来一个大将军，到时候，就算大王和你不疑心，但是朝臣也必然不满。”
“姨后面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需要权柄，但是不需要太扎眼的地位。”魏婴看着扶苏，“再者，权力过大，有时候并非是一件好事。你我之间可能不疑，但是我们都不能保证下面的人不疑。”
“人言可畏，削骨铄金啊。你我兄弟，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产生裂痕，也不想等到一些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再来后悔。所以，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得坦诚说开。”
扶苏叹了口气，而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老二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王也并没有真的生气，只不过是找个由头压一压我们罢了。如今大秦发展确实顺畅，顺畅是好事，但是也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倨傲之心。”
“旁人狂一狂，倒是无所谓，我们狂一狂，可能会引起问题就大了。诸国遗恨就在眼前，前车之鉴，尚留余温。”
扶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我知道阿父的心思，也没想过我们这些事儿能真的瞒过他，不过就是一个态度而已。就是老二太蠢，不知道能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王室子弟哪有真蠢的，若是真蠢，那个近侍就不会掐着点请来了大王。”
“还是你说得对。老二救了我，阿父确实开心，但是开心过后，思虑会更多。我们互为磨刀石，怎么真的站在一处。若真是这般，彼此的作用就消失了。”
“一个王室子失去了作用，你暂时不会如何，但是他，必然是要被舍弃的。用这一次，抵他的救命之恩，也差不多了。”魏婴垂着眼眸，“恩怨两清，以后，你们该如何还如何，不必手软，也不必顾及。”
扶苏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你说，阿父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
“不重要。表明我们的态度与选择就好，其他的，不需要我们考虑。”
“那姝姝呢？她能猜到吗？”
“……”魏婴一言难尽地看了过来，“你是希望她猜到，还是不希望她猜到啊？”
说实话，扶苏自己也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