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好今天的药后,魏姝从守卫森严的偏房退了出来。
夜色已经落下,右相府中灯火通明,不过再过一会儿,多数地方就需要灭灯了。
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秋夜的风已经有了几分萧索与寒凉。
右相府南院明面上基本上被玄甲卫层层包围,暗地里影子也是常年驻守此地。除了她自己,其余人基本上不允许任何人入内,甚至是魏婴都不能进入这里。
这里藏着她的秘密,也藏着她的担忧。
这几年,任何东西都在更新换代,她也基本上不会多加催促。万事万物都有各自的发展规律,催促的结果有可能是揠苗助长。但是只有一个地方是个例外,那就是中医的发展。
对于医学,她可以说是一个纯正的门外汉,什么都不懂。
她是有药,她的空间里确实也有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她会死,她终有一天会陷入永久的沉睡当中。那个时候,这些药,便没办法再有了。
太医院中曾有人想要放弃中医,被她驳回了;也有人想要解析她手中这些药的成分,她支持,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提供任何帮助。
她手上是有使用说明书,上面也是有一定的成分表,但是那个成分表脱胎于化学式,和中药相差甚远。
所以,任何行业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依赖她,唯有医学,不可以。
右相府,或者说,那个时候应该还叫女常侍府的稿图是由她亲手设计的。整个南院当初做了一些特殊的处理,防火、防水、防盗、防潮以及密封性上她都额外留意了。
南院占据了右相府大概三分之一的面积,里面装置简单,不设有乱七八糟的生活物件,全是木头与玻璃制作的隔断。里面囤放着这么多年她积攒的药物。
她从没有想过瞒着嬴政,毕竟,她的事情没有瞒着他的必要。而且,若是有朝一日,突发情况,她出了什么事儿,那这里最好的接收者,便是嬴政了。
穿过走廊的风,带着几声呜咽,吹动了魏姝散落的几缕青丝。
今日天下楼中嬴政的眼神她看懂了。其实她没想过怎么着,她的小命珍贵着呢,只不过她习惯了提前做准备罢了。
现代的时候,她就离开的很突然,手头上的科研任务都还没有搞完,至今也不知道后面的接手的人能不能完成她未完成的收尾,不然国家科研资金就算白白浪费了。
到了这里,虽然有嬴政和魏缭的兜底与防护,她身边也算安全。但是就算这么安全,她不还是受到了好几次的刺杀吗?有惊无险,但是谁能保证下一次还是安全度过呢?
况且,她未来的路,比现在的路还要危险。
她只是在提前做准备罢了。
不过嬴政的担心她还是很受用的,至少证明她没有信错偶像,没有跟错队伍。
她想为扶苏求个情,结果被嬴政借着这件事情把自己教育了一顿。
魏姝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人生果真就像一盘棋,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又或者说,是当局者清醒着沉沦。
……
嬴斐搬来的速度比扶苏要快多了,毕竟人家是甩着两个手,不对,准确地说是挂着一只手,睡着另外一只手就过来了。
张良看了看他的身后,而后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公子一个人?”
“昂,不是不让带随侍吗?”嬴斐抬头比他还疑惑,“怎么,右相改规矩了?那孤现在回去叫人。”
说着他立时就准备转身回宫。
“别别别,不是。良不是这个意思。”张良连忙拦下,“良的意思是,公子的一应物件呢?”
空着手来也就算了,自己的东西总得带吧。
嬴斐摆了摆还能活动的右手,十分洒脱:“不必。上回就已经在府中放了许多了,没必要再添。再说了,孤这手臂都这样了,还能提得动东西?回头缺了,你给补上就行。”
张良内心叹了口气,他看着嬴斐大摇大摆地朝着他的院子走去,神色十分纠结。
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脸皮是个好东西。
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右相同他们相比,真是个穷鬼。
更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知晓这里是右相府,不是王宫别苑。
张良抬眸看了眼王宫的方向,十分无奈。
萧何在身后抱着算盘憋笑。
“你还好意思笑?”张良睨了他一眼,“账单核对完了?”
“嗯。明日份的都核算完了。”萧何道,“账目的出入在合理的损耗范围内,没有太大问题。等右相看了之后就可以封箱存入库房了。”
“嗯。她最近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年底了,总归会忙起来的。”
“我看啊,她会有时间的。”萧何挑眉,“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今年年尾她会相对悠闲。”
张良看着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扬起了唇角:“不好意思,赌不了。”
“为何?”
“我也这么认为。”
萧何惋惜地叹了口气:“错失一笔啊。”
“你可以同其他人赌一赌。”
“不行。这府里的人每个人都和人精一样,滑不留手的,压根骗不到任何人。”萧何摇着脑袋,手指随意地搓了搓算盘。
“看来,你已经在其他人那里碰壁了?”
“撞了好多堵墙了,你这里是第四堵还是第五堵来着。”萧何笑道,“大家看着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是内里一个比一个狡猾。果然呐,人跟什么样的主子,就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啊。”
“你小心被她听到。她心眼子就那么大,记仇得很。”
萧何往后退了两步,与张良拉开了距离:“欸欸欸,这句话可与我无关啊。你我这番对话,她若是听见了,我觉得她应该先找你。”
萧何这避之不及的模样让张良冷笑了一声,他扶额感叹:“确实。你说得对,人呐,跟了什么样的主子,就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刚才萧何这言行,活脱脱就是一个魏姝分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