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魏姝也没让王曦再想下去,再次开口问道。
王曦摇头摇得很干脆:“不行。大秦重农抑商,我若是去行商,家中知道了,必然要阻止反对的。”
王曦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的身份,连忙抬头看过来,看到魏姝眼眸中的浅笑时,她赶紧摆手:“我,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并没有看不起商贾的意思。”
“右相的市肆做得极好,我很欣赏,很羡慕,也很喜欢,但是我,我,我家中不一样,我,我真没有嘲弄讥讽贬低的意思。我……”
看着面前女娃子张皇失措的模样,魏姝轻笑出声:“没多想,不必紧张,没事的。国情如此,你实话实说而已,别慌。”
而且,王曦也不能从商,除非,王翦和王贲从战场上退下来。不然,兵权在手,又有庞大的资金,这种不稳定的因素绝对不在嬴政的容忍范围内,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从工?”
王曦犹豫了一下:“墨家之术,一般不外传的。”
“我只有办法让他外传。”魏姝一想到诸子百家中这些乱七八糟的行文规定,她就想翻白眼。当然她也理解,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在这个年代里,每一个手艺,都是活命的本钱。
不过这个所谓的行规,在后面也会成为行业逐渐落寞的根本原因。
“或者你想从农?”魏姝眨巴了两下眼睛。如果是从农,那她就只能提供种子、土地和一些人手了。这方面,她也不大行。
“种地?”王曦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我,我都没下过地。”
“农业不仅是种地,还包括土壤分析、肥料的制作,还有种子的改进,还有不同时节的耕种时间,粮食一年几收等等情况。”魏姝把上辈子从农院那边听来的毫无系统的东西全都吐噜了出来。
没事,反正这玩意儿,现在她说了算。
王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着急。”魏姝坐了半晌,感觉腰肢提出了强烈的反抗意见。旁边这个人既然没有恶意,也弄清楚她的来因,于是乎,她又躺了下去。
一个人躺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她将身下的那块布,往王曦那边拽了拽,而后拍了拍:“坐着多累啊,来,躺着说。”
王曦有些出神,这,和家里自小教的不一样啊。
“随你,坐着也行,正好还能给我挡个阳光。”魏姝往下蹭了蹭,利用王曦的影子挡住了投向眼睛的光。
“右相的眼睛……”之前就听说了,之前刺客来袭,右相与刺客拼杀许久,本来都已经拿下了,结果为了保护长公子,右相的眼神受了伤。听说往后的眼睛是不能见强光的。
“无妨,不碍事的。”魏姝摆了摆手,“就是偶尔强光刺眼不舒服,但是正常的人也没办法直视强光啊。我不过是又弱了三分罢了。”
王曦看着她合上的眼睛有些同情与惋惜。
“你的事情你可以仔细想想,不过,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朝廷就要准备年底的祭祀,到时候,各种事务堆积起来,我会很忙。”
“好。”王曦得了魏姝的话,虽然心头疑惑未解,但是依然宽解许多。她撑着上半身,学着适才魏姝的模样,看着天空,闭目感受着清风的流动。
分明也没说几句,但是自己莫名地就开怀了一些。
大父说的没错,这个右相果真不一般。而且她说起话来,直白干脆,没有故意卖关子,也没有故意显深沉,更没有高高在上的倨傲感,仿佛真的就是两个平等的人在随便说说话一般。
王曦看着她,虽然和她想象中的神女有些不一样,但是她好像更喜欢当下的这样的神女。
魏姝也没想到这三两句话让自己的小迷妹升级成了死忠粉,半个时辰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王曦还坐在身旁,抱着双腿,眺望着远方。
“哎呦。”她艰难地坐了起来,缓了缓后,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午后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你若无事也回去休息吧,别一个人在外跑,不安全。”
“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当然,得在我下职或者休沐的时候。不过我平时时间不固定,你可以提前送帖子过来,我到时候再同你约时间。”魏姝拍拍身上的浮土,她看王曦坐在那里呆愣愣地看着她,“你还要再坐一会儿吗?”
“我……”
“那也行。那你坐着吧。不过这个步回头你得交给我帐房中的小丫头手里,或者去随行官那里登记一下。”
魏姝说着就摆了摆手:“走了。”
王曦被魏姝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堵住了话头,她看着魏姝潇洒离开的背影出神,良久,她才低头笑了起来。
回了王帐,魏姝伸了个懒腰。
“小高子,我要吃个糕点,要热的,糯米粉做的那个,还有果香的。叫啥名字我忘了,你去随行庖厨那里问问,顺便泡壶茶。”
赵高看了眼嬴政,见他没有额外的吩咐,便应声退了下去。
“睡一觉还给你睡馋了?”嬴政放下手中奏疏,看着她,“你头发上怎么还有一根枯草?你睡地上了?”
魏姝赶忙扒拉了两下。
“左边一点。”
魏姝摸了摸,果真就扒拉了一根枯草:“嘿,这小丫头看见了也不提醒我一下。”
“小丫头?”
“王翦老将军的孙女,叫王曦的。”魏姝扔了枯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适才碰上了,聊了一会儿。”
“王曦。”嬴政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寡人似乎有点印象。”
“嗯。小丫头有点迷茫了,找臣来指点迷津了。”
“寡人就说临行前王翦为何非要将他孙女安排进队伍里,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啊。”嬴政看着她,“你们聊了什么?”
“就是人生规划嘛。无非是从军从政从商从农从工。”魏姝掰着手指头。
“哦~那阿姝给了什么建议?”
“没什么建议,人生的路是自己的选的,臣给她建议,将来她若是前途不顺或者是后悔了,那岂不是得恨死臣啊。在迷惘的时候,臣只给方向,不给建议。”
“阿姝聪慧。”嬴政认同道,“那她呢,阿姝觉得,她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