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不着声色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玄甲卫，也不知道那些人赶过来需要多久。而且这人是王翦的孙女，就算同自己动手了，恐怕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魏姝想了想，叹息一声：“其实吧，我也就那样。是老将军们高抬厚爱了。”
“不，曦也觉得右相卓尔不群，出类拔萃，乃天底下少有的能人。”王曦果断摇头，“这大秦如今之繁荣，右相之功，绝不可没。”
怕魏姝不信，她还急切地补充着：“军队中，军粮武器、军械装备、还有望远镜、火折子、指南针等等都是出自您的手中，哦，还有药物。大父说了，那药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呢。”
“还有炸药。”王曦压了声音，目光炯炯的，“大父说，那东西第一次炸开的时候，大父都吓了一跳呢。”
“还有，还有针对从前线退下来的将士们的后续国策等等，这些东西每一条大父都反复提及，叹为观止。只要大父在府中，那我们这些小辈基本上每天都能听到。我们兄弟姊妹应该都能倒背如流了。”
魏姝沉痛扶额。无形之中被人拉了好多仇恨。
王翦误她呀！
“还有市肆，曦每次去市肆的时候，就觉得右相当真是当时神人，乃九天之女临凡。这凡尘之中怎么能有人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让万千黎庶受益。”
“还有那纸张，还有右相所写的那些文章，实用于世的也好，所谓的传奇小说也罢，曦都尽可能地拜读过。”王曦那双眼睛太热切，魏姝有些招架不住。
她现在是不担心王曦趁她不备，给她一下子，她现在有点担心，一会儿她扑过来亲自己一口啊！
魏姝静静地看着她，而后垂眸一笑。
“没你想得那么好。”魏姝看着她那模样也知道王曦此刻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她撑着上半身，抬头看着天空，“人嘛，知己所为，明己未来，尽己所能，就够了。”
魏姝的声音很轻，仿佛出了口后就能消散，但是王曦却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她静静地看着魏姝，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那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该怎么办呢？”
魏姝觑了她一眼，她大概知道这位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了。
“你大父让你来找我的？”魏姝声线平缓，但是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王曦愣了一下，而后憨憨地笑了，她扣了扣手指，声音放得极低：“这段时间，曦心情不佳，来之前，大父确实说过，如果有机会能同右相说几句话，那可能能为曦拨开迷雾。”
魏姝叹了口气：“你大父这几年对我照顾颇多，说几句话倒也不妨事。”
王翦对自己的照顾，有时候都能让魏姝产生些许错觉，她在王翦的身上偶尔能感受到老头子的目光。但是她也清楚，他不是他，也不会是他。
“你几年多大了？”
“十八了。”
“未曾婚嫁？”
“并未。”
魏姝点了点头：“是你不想嫁人，还是家中人想要多留你两年，又或者是因为这几年国丧的事情一直推延？”
“都有一些。”王曦垂眸，有些萧索，“当然，外人看起来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国丧，但是曦内心也是不想这般早就嫁人的。”
“敲定人家了？”
“没有。阿父选了几户人家，但是大父一直未曾应下，所以，并未正式确定。”
“那你愁什么？”魏姝笑着看着她，“又未曾定下婚约，家中长辈也未曾催促，是你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吧。”
“可是，可是国丧将过，我……”
“王翦老将军比寻常人家的长辈要睿智不知多少，你不想过早成婚，没人能逼你。但是有一点，你靠着王家的荫庇过着比常人富裕丰饶的生活，你享受着家族的荣光，那你就得为家族做出贡献。”
“你若是怕自己不成婚会影响你大父、阿父的前途，或者担忧家族中其他人对此不满，让你大父、阿父难做，那你就要在其他的地方做出贡献，一个足以对等甚至超过联姻能带来的贡献。”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薄情，但是这世间的东西，无非就是利益二字。当你身上有足够的利益能够惠泽王氏子孙的时候，王家的那些族老们便不会也不敢多加置喙。”
“到时候，你想要嫁人，他们恐怕还会阻拦一二。”魏姝看着她，“我这些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但是你有一个好大父，不是说他能为你怎么样，而是他愿意尽可能地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
“王翦老将军目光毒辣，他不是一个会因为私情而影响家族的人，他就算偏爱你，也不可能为了你做出危害家族的事情。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他定然是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些其他人没有的东西。”
“这东西，足以让他在你身上投入更多的时间和耐心。你自己找到了你的闪光点了吗？”
王曦低下了头，沉思了起来。
“你要从军吗？”魏姝问道。
王曦摇了摇头：“大父说过，我并不适合军队。而且，我自己也不喜欢军队的生活。”
“也好。”魏姝点头。王家世代都是军武之家，在大秦基本上可以顶起武将的半边天，王曦若是想要从军，那她这辈子估计都没办法摆脱“王翦的孙女”这个标签。那她一切的努力都会被这五个字抹平的彻底。
“从政？”
王曦有些犹豫：“我，我不太会。”
“我一开始也不会。”魏姝道，“准确地说，我现在也不太会。不过又不是谁生下来就会的。不都是后天的学习与历练嘛。”
她初入朝堂有嬴政保驾护航，有魏缭遮风挡雨，再加上自己手搓出来的一些东西，所以仕途看着才平坦开阔。
王曦，她若是入朝堂，王家自然是会扶持她，半个武将的阵营也都会帮忙。
她是女子，制衡起来也方便。嬴政后期若是想要削弱王家兵权，那推一个王曦上到台面上来，也是一种补偿与均衡。
这事儿，他不会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