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的时候,魏姝察觉到了正对面传开了仿佛要化为实质的怨气,她抬眸看了一眼,成功获得了大秦二公子嬴斐的深深一瞪。
嬴斐看着对面那个仿若无事发生,仍能气定神闲的某人,他牙龈都要咬碎了。
一想到他在阿父面前失了分寸,丢了脸,他屁股下面的凳子就仿佛扎了针一样让他坐立难安。偏偏罪魁祸首神色自若,甚至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
难怪魏婴的性子那般恶劣。他之前还疑惑,魏婴怎么会长成那般模样。
国尉他接触过,虽然有手段,但是并不堵人心肺,至少坦荡。如今罪魁祸首找到了。
亏他还以为她是个好的,没成想,也是个白加黑的。
(大王,臣的头顶都要被盯秃了。)
(他拍了臣的手,臣手背都红了,臣都没说什么,他咋这么生气啊?)
嬴政慢条斯理地用完羹汤后,放下了勺子。
他抬眸看向嬴斐:“用膳就好好用膳,你的眼睛若是不用了,寡人自有用处。”
嬴斐立刻埋头,快速挖了两口羹汤。
(该!)
魏姝揶揄的笑容还没有泛起来,额头就受到了嬴政不重但也不轻的一击:“你也给寡人收敛点。”
“嘶~”魏姝抱头。抬头间,便看见了嬴斐那挑衅的笑。
(倒霉孩子!还敢嘲笑我!)
嬴政干咳了两声,两人偃旗息鼓。
午后,嬴政带着魏姝四处走了走。
不得不说,古代绿化面积就是大,空气质量也是真的好。吃了午饭,嬴政要午休,嬴斐要回去换药,魏姝就出来走走。
凉爽的风裹挟着些许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就那么直愣愣地扑面而来。一上午的疲惫感瞬间就被冲散了不少。
魏姝找了个小山坡,粗略垫了一层就坐了下来。没坚持多久,她就又躺了下来。
午后的太阳被一路过的大云朵给挡住了,洒落的几许光,温和柔软。魏姝没有戴黑纱,这种光芒,并不刺眼。
天空是很透亮的蓝,是一种很干净的蓝,是很澄澈的蓝。看上去,就让人身心舒爽。
魏姝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就在她将睡未睡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一些动静。她掀开眼皮,看了眼,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眉眼清朗,眼眸清亮。
王曦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这次秋猎本来是没她的份的,是大父看出她郁结于心,这才特意带上了她。
出门前,大父还同她说,如果有机会,可以找右相随意聊聊。
右相,大秦神女,神一般的女子。她无数次从大父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大父南征北战数十年,除了大王,她还从未听过大父如此称赞过旁人。
当然,她每次走在咸阳城里,看到咸阳周围的变化的时候,她也会由衷地惊叹这位来自魏国的神女。
她自幼看了不少书,涉猎范围甚广。说句老实话,她内里也是一个傲气的人,她很少佩服一个人,但是魏姝,她是真的佩服。即使未曾蒙面,她也佩服。
这次来秋猎,一为散心,二来她就是想看看这位令无数人折服的大秦右相。至于大父说的,找机会同右相聊聊——她没什么底气。
她虽然是王翦的孙女,但是人家是大秦右相,兄长是国尉。她仗着的是祖辈的荫庇,而魏姝靠的是她自己的能力。
二十多岁的右相,她若是出现在魏姝面前,她怕自己自惭形秽。
但,她也不能否认,她内心之中还是有些殷切的期待的。
如果可以呢。
如果可以说上两句呢。
如果她能够入了魏姝的眼呢,哪怕是因为大父之名。
所以,她还是来了。
当然,她也如愿见到了魏姝。
昨夜,她遥看了一眼。魏姝端坐高台之上,如传闻一般黑纱覆眼,神情清冷。百官之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歌舞升平的场景下,就连大王都眉眼含笑。唯有她,始终从容,始终静默。
当真像极了话本子里的高居云端的清冷神女。
整个夜宴,她都不曾开口。偶有官员言语中提到她,朝着她敬酒的时候,她也只是偏了偏脑袋,而后举起酒杯,饮上一口。
今天早上,她起晚了些。听说再早些的时候,很多夫人都碰上了右相,还非常愉快地聊了几句。听闻此事,她懊恼了一上午。她也不是爱睡懒觉的人,只不过昨晚多喝了几杯果酒,今天才晚起了一会会儿。
午膳她也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两口,就想着出来走走。
结果走着走着,竟然看见了躺在草地上的右相!
王曦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身边,也坐了下来。本来,她只想着靠近坐一会儿,没成想,小小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旁边浅眠的人。
魏姝睁开眼睛的时候,有几分混沌,眼神有几分空,随即慢慢回神,再一会儿,看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猜测,又有几分疑惑。
“王曦见过右相。”
魏姝挣扎着坐了起来:“王?王翦老将军是你的?”
“是曦的大父。”
“哦~”魏姝点了点头。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像王翦,“没看见你大父啊。”
“大父和阿父都没来,曦是同兄长一起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魏姝打了个哈欠,“你是来找我的?”
“是,也不算是。”
魏姝抬起了眉梢,她是真的有些不解。古人难不成都喜欢这般说话嘛?非得让人追问一句,才能有下半句吗?
不,她就不问。
王曦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魏姝问下半句。当场也是怔住了。
魏姝看着她傻眼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说吧。”
好歹是王翦的孙女,得给个面子。
“阿父说,右相是个不按套路行事的人,如今一见,果真如此。”王曦怔住后,也是笑了起来。
“你阿父是王贲?”
“是。”
“哎呀,他竟然在子女面前霍霍我的名声。”魏姝啧了一声,“下次可得同他说道说道。”
王曦见她虽然口上说着这话,但是神情轻松,眉眼含笑,便知道她也没把这事当回事。
“大父和阿父对右相还是推崇备至的。大父时常看着我们这一辈感叹,说可惜魏氏之女非王氏之人,总爱拿您当做教育子嗣后代的典范。”
魏姝警惕地往后靠了靠。
这丫头不是来揍她的吧。
魏姝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其他人同自己比,不论好坏,她都不喜欢。她就是她,为什么要同货物一般上下比较?
只要出现这种情况,魏姝一般会把那个说话比较的人以及被那人拿过来同她比较的人同时拉进交友黑名单,不管那人出于何种心态,也不管被拿来比较的那个人是否无辜。
这王曦不会和她一样不讲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