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带着魏姝来到了一处比较高的山坡上,一旁还有一处自顺流而来的细流,溪水淙淙不过两掌宽,水面清浅,估计只有两截手指高,水底的鹅卵石圆润饱满,清晰可见。
两人迈过细流,往里面走了走。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便停下了步子。
嬴政一站定,玄甲卫便将周围检查并围了起来。赵高铺了三四层的毯子,将早膳还有一些瓜果吃食、茶水放在了毯子上。
两人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天边已经出现了些许金红色的弧线。
“先吃一点,垫垫。”嬴政将膳食往她这边推了推。
“臣要缓一会儿。”刚走了这么远的路,颠了那么久的马,她没胃里翻腾就不错了。现在如果直接用膳,她估计得吐出来。
“那就等一会儿。”
“大王要用膳吗?”
“寡人已经用过了。”嬴政瞥了她一眼,“寡人起了个大早,本来想找你一起用膳的,但是看你睡得熟便没有叫醒你。寡人用完膳了,你也没有半分动静,就只能叫醒你了。”
“你平时要么就是睡不着,要么就是睡不醒。”嬴政颇有几分无奈,“还有,你睡觉是怎么做到那般狂放不羁的。怎么能有人竖着睡的?而且睡了一觉后,头发能炸成那样?”
魏姝的脸随着嬴政的话语,逐渐变得“沸腾”,她闭了闭眼。
她睡姿确实可能也许大概不是那么好,但是谁会当着人面直接说啊!再说了,睡觉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啊,非得睡成个“僵尸躺”才行吗?
魏姝愤愤地看着他。
(这是始皇帝,这是嬴政,这是秦王,这是顶头上司,这不能动,不能打,不能骂。忍住!)
嬴政眉尾一挑:“寡人能听见。”
魏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王,有一句话叫做看破不说破,还有一句话是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嬴政笑了笑:“寡人没听过。寡人只知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知道忠言逆耳,直言不讳。”
魏姝叹了口气:“欸,吃了没文化的亏。”
“哈哈”嬴政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起来,“阿姝若是不聪慧,那天下,也就没几人聪慧了。”
“那是。”魏姝昂了昂脑袋。
“扶苏和魏婴昨日找到了一个狼窝,里面有三只狼崽子,他们给带了回来。”
“狼崽子?多大的狼崽子?他们要养吗?咱有驯养狼崽子的先例吗?会不会有危险啊?”
“四个月左右大,危险性暂时应当是没有的。至于驯良狼崽子的先例,寡人也没有注意过。不过看他们那情况,可能想把狼崽子送你。”
“啊?”
狼崽子若是能驯化,能跟在自己的身边,那确实威风。但是自己没那个时间啊。钱多多现在大多都是让阿福和阿十养着,自己平时只负责撸一下猫,但是不负责养啊。
每次一段时间不接触,魏姝再次回去的时候,那钱多多对她都是爱搭不理的。非得喂几条小鱼干,他才让她摸摸脑袋,摸摸肚子的。
“臣没时间养啊。那玩意儿和猫还是不一样的吧。”
猫猫一段时间不见生疏了,顶多就是不搭理她。但是若是狼崽子,这长大了,生疏了,她会不会变成它的口粮啊?
魏姝想着想着,感觉脖子有点凉。
“寡人就是提前同你说一声,别到时候,他们送过来了,你当成狗收下了。”嬴政道,“你若是收下,那就让人好好看着,狗绳、狼绳做扎实一些;你若是不收,那也要叮嘱那几个小崽子,别让他们太放肆了。”
“若是出了事儿,寡人可不会放纵他们。”
“这话还需要臣转述吗?”魏姝一脸懵地看着嬴政。这话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吧,按理说不需要她转述啊。
“寡人这话主要是说给你听的,至于他们,寡人懒得说第二遍,你告知他们就好。”
孩子越大,嬴政就越感到糟心。以前扶苏多可爱啊,小小的一只,他会抱着他处理政务,每次心里烦躁的时候,看着他那白嫩嫩的笑脸,他都能感到些许宽慰。
但是现在,他一想到扶苏那张脸,他都有点心梗。天天想方设法地同他作对。
虽然他有心理准备,毕竟之前魏姝就同他说过,这小崽子将来是要和他唱反调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小崽子没有在政务上同他唱反调,倒是在私事上处处给他迈坑。
这几年,他的手段倒是慢慢成熟了,考虑事情也越来越全面了,行为处事上有他和魏姝这么多年的细致入微地引导,也没那么优柔寡断了。
原本他应该是欣慰的,但是他着实欣慰不起来。
有时候要不是顾及着他秦王的身份,他肯定得亲自上手揍人。
“大王,亲子关系,得自己维持才行。”魏姝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她是希望这对历史上充满遗憾的父子俩关系能够变好的,能够将历史上那些遗憾避开的。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嬴政和扶苏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起来。虽然吧,没有像历史上那般变得针尖对麦芒,彼此猜忌,彼此忌惮,但是好像也没有按照她心里想的那般变得父慈子孝。
魏姝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嬴政,当然,她十分有九分认定这个黑锅得嬴政背。
因为他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做考卷,随时随地地给人挖坑。人家跳过坑了,他也不鼓励,人家没跳过去,他还得嘲讽两句。
就这,亲子关系能好?
至于扶苏给嬴政设的坑,魏姝自动归纳为小孩子的打闹,因为那些东西对于嬴政而言,那都基本上不够看的,顶多就是心头堵一下,无伤大雅。
这几年,他们父子的交锋她都看在眼里。对此,她只能表示,无语,无奈,无话可说。
“寡人很忙。”
“……”如果这个世界上嘴硬和嘴毒能有个排行榜,那嬴政肯定能名列前茅,“大王,长公子可不仅仅是您的儿子,也是大秦未来可能的继承人啊。培养他,也是您应该做的事情。这怎么能用忙来推脱。”
“而且您这话若是让扶苏听见了,那对他那个小小的心灵是多大的创伤啊!”
嬴政冷哼一声,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太阳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