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后,魏姝去了几个小崽子的营帐前逛了一圈。
扶苏和魏婴两个人刚吃早膳,准备早膳结束后再去跑马。他们今天不以围猎为目标,想着看看周围的风物。
魏姝离开的时候,看了眼他们营帐门口的两匹马上挂着的满满当当的打猎弓箭,心下也是一阵无语。
不知道在他们心里,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是至少在骗她这件事情上,他们没把她当成一个聪明人。
不过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身边的卫队又多了一些人,玄甲卫都增派了一些,他们自己也应当会谨慎些许。
蒙家兄弟一早就起床随卫队一同训练了。魏姝远远地看了一眼,他们兄弟二人是几个小崽子之中最令人省心的,凡事不过矩,事事有底线。
嬴斐那小家伙可能是昨天累了,也可能是因为伤痛在身,医药有镇定的一些效果,魏姝去的时候,他还在睡。
“奴现在进去通报。”嬴斐身边的内侍见魏姝到了,便准备进帐叫醒嬴斐。
“不必。”魏姝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奴,吴林。”
“嗯,行。太医每天都会来为公子诊脉,查探伤势。你是公子内侍,你盯着点,该吃的吃,能喝的喝,猎场里需要忌口的东西很多,别让他碰。”
“当然,他如果倔脾气上来了,你适当劝谏,如果劝不住,当场不必直接顶撞,事后来告知大王。你不必害怕他会对你如何,只有大王为你撑腰。”
吴林点头称喏。
“等他睡醒了,先让他用膳,服药。这几日别让他上马了,能动的话,就来王帐帮着分奏疏,若是不能动,就在自己的帐中好好休息。”
魏姝停顿了一会儿,随即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大王的意思。等公子醒了,记得告诉他。”
“喏。”
“嗯。走了。”魏姝摆了摆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回到王帐,赵高正指挥着众人将奏疏规整地放到桌面上。魏姝眼看着那书桌从平坦,然后被奏疏堆成了小山坡,然后成为一座高山。
魏姝:……
半柱香后,嬴政与魏姝对坐,两个人都埋首在奏疏之中。
快到中午的时候,嬴斐才挪着步子,走了过来。
魏姝刚抬头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就正好看见了挂着手走过来的嬴斐。
“大王,二公子来了。”赵高还没有开口,工作就被魏姝截了胡。
嬴政撩起眼皮看了眼:“进来吧。”
嬴斐随即进了王帐,看着那奏疏大山,心头也是一阵叹息。他都这样了,阿父还让他来帮忙分奏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看重他,还是在折磨他。
“阿父。”
“嗯。坐吧。”嬴政淡淡地开口,“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嬴斐端坐着,“药也喝过,换过了。太医说没什么大碍。”
“嗯。”
魏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随机指了指一旁的奏疏:“公子现在可方便?若是方便,就可以把那边的奏疏分个类。”
“行。”嬴斐也没推辞,他既然来了,自然也不可能直接在那里无所事事地坐着。
奏疏嘛,即使没有批阅的权利,看看也是好的呀。至少能够掌握朝中近期的一些重大事项,若是涉及到自己人还能直接从中周转一下。
可惜,他看不到魏姝还有阿父批阅后的奏疏,不然,他能知道的更多。
“你的眼神收一收,我都看出来了。”魏姝探过脑袋,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心善地提醒一下。
嬴斐神色一僵,直觉让他先是心虚地瞟了一眼嬴政,见他没有任何表现,心头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他用斜眼瞪了魏姝一眼。
(嘿,我这好心提醒他,他咋还瞪我呢?大王,您家这小崽子有点好赖不分啊。)
嬴政头都没有抬。
他能让嬴斐来分奏疏,那里面的利害关系他自然早就考虑到位了。当初扶苏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总得有机会先了解朝政,先看,先听,而后才能有机会处理,最后到能够正确处理。所有人不都得是这个过程。
嬴斐伤着都要来,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么点东西。瞒不住,也不需要瞒。
“若是不舒服就停。”嬴政一面批着奏疏,一面沉声说道,“把握好自己的分寸。”
“喏。”
半个时辰后,嬴斐抬头看了眼专注于奏疏当中的两人。
一个时辰后,嬴斐再次抬头看了眼专注的两人。
两个时辰后,嬴斐扛不住了,他再再次抬头看了眼沉默的两人。
阿父是一个勤于政务到了一定程度的人,这点他是知道的。一处理起来,没日没夜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阿母抱怨过很多次。
但是没成想啊,魏姝这么个平日懒散的人,一旦处理起事情来也这么疯狂啊。
两个人两个时辰,除了一些必要的关于政务上的问题探讨了两句外,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啊。他坐在这里仿佛是一团空气了,两个时辰啊,是怎么做到的啊?
等到赵高进来低声询问午膳的事情,魏姝从抬起了脑袋,眼角余光中突然多了一团什么东西,她周身一激灵,定睛一看,才看清楚那一团的真面目。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嬴斐的脸。嬴斐蹙着眉头,换了半边脸趴着。魏姝邪恶的嘴角勾起,她拿了一支还没有沾墨的毛笔,在嬴斐的脸上轻轻的扫动着。
真烦。
吴林在干什么,怎么不给他驱蚊虫啊。
嬴斐又转头换了一边。
“传膳吧。二公子也在这边用膳。”
“喏。”
嬴政垂着眼眸看着魏姝这副没长大的模样,摇了摇头。他动了动筋骨,而后端着杯茶水,高大的身形往后靠着,眼神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魏姝平日里看着懒散,但是精力一旦投入到事务当中,那就算是他,也得喊她三五声她才能抽出神思来。
有时候,专注度上头了,他若是叫了她,还能得到魏姝一枚巨大的白眼,以及内心至少半个时辰的哀怨之声。
嬴斐这小子,奏疏分类分了一半就睡着了,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睡,分明刚起来没多久。
也就是看在他受了伤,不然,他就得挨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