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宴到达一半的时候,魏姝就有些困顿了。
她下午批了下午的奏疏,如今这个天气不热又不冷,她一个人坐着无人说话,桌面上的吃食以及兑了酒的水也难以让她提起兴趣,没一会儿她左右脑就开始互搏了。
说实话,大秦的歌舞真的是很枯燥,音乐也是一种极为沉重有内涵的调调,她这个人这方面的审美不到家,难以从头到尾地欣赏这古典的乐曲。
嬴政看着她支着脑袋一动不动,心里也空白一片,捏了捏眉心。
看来某人估计是要睡着了。
自从魏姝这眼睛出了事儿,她偷懒的本事那是与日俱进啊。旁人若是伤了眼睛,那得担惊受怕,生怕哪日真的出大事,以后再也看不见了。她倒是心大,将缺点最大利益化了。
以前偷懒睡觉,脑袋还会点一点,现在这技术当真是已至臻化了。嬴政对着赵高招了招手,刚准备说什么,结果下面的歌舞风格一变,几番动感的鼓点,将那个要睡着的人给惊醒了。
她脑袋侧了侧,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而后又收了回来。
(妈呀,吓我一跳,还以为咋地了呢。)
嬴政好心情地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魏姝被惊醒后,睡意短暂地被驱散了。她扫了一圈众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中央的歌舞表演,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欣赏。
魏姝十分敬佩这些人。不管他们是真的觉得这音乐歌舞好听好看,还是因为嬴政在上面坐着,百官在周围围着不得不做出来的样子,她都觉得这非常人能及也。
她面前的桌上冷掉的膳食被撤了下去,那壶八成水两成酒的东西也被换了下去。她探出手摸了一下,换上来的酒壶,温热的。
(看来那两成酒都不带兑的了。)
魏姝哀怨地看了眼上座,结果正好与嬴政的眼神撞上。她十分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眸中的几分嘲弄的笑意。用大脚趾猜都猜出她刚才偷摸摸睡觉被发现了。
魏姝抬手摸了摸黑纱布,而后又坐直了身子。
(只要不承认,谁能拿出证据说我睡了?)
嬴政轻笑一声。
嬴斐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的膳食。
他不喜欢这些歌舞,觉得无聊得很,而且他胳膊还有些隐痛,忌口的东西也多。今日餐桌上的膳食大多数都是今日围猎所得,野味这东西,若是不重辣不重油,不用姜蒜等东西将腥味压下去,那味道基本上都一言难尽。
刚才上桌前,太医还特意走到他身边提醒了两句,满桌膳食他能动的就是旁边那两碟绿色的。
他抬眸看了眼对面的魏姝,好在有人陪着一起,这苦唧唧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今日看见那野猪朝着扶苏冲过去的时候,那一刹那他其实是有犹豫的。野猪又不是他准备的,就算真出了事儿,阿父查起来,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扶苏若是没了,他就是大秦的长公子,没有嫡子出现,那他就是大秦第一继承人,名正言顺的那种。
但是心上是这么想的,行动上却不是这般。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事前魏姝警告他们的话,手脚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伸出去了。将扶苏拉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扶苏震惊的眼神,也从扶苏震惊的瞳孔中看到了错愕的自己。
但是那场合里,也轮不到他再多想些什么,只能先解决掉面前的野猪。蒙恬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在战场之上已有威名,而且他家世代从军,临场指挥能力确实强悍。
每个人的位置、能力以及进攻和躲闪的节奏,他都把控得很好。他胳膊什么时候伤的,他自己其实都不知道。还是一切结束后,他想重新上马回程,拉缰绳的时候,他才感到了一丝骨肉分离的剧痛。
嬴斐看了眼高座之上心情愉悦的嬴政,释然垂眸。
罢了,事情都已经做了,机会也丢失了,没必要纠结。如今这般也挺好的,若是扶苏今日出了事儿,那现在必然没有这般歌舞升平的场合了,阿父此刻应当是在大开杀戒。
至于扶苏,他们就算要斗,也应当光明正大在政局中缠斗厮杀,而不是让他死在这窝囊的地方。若是让后世人知道,大秦长公子死在一场围猎当中,岂非闹了笑话。到时候被嘲笑了,可不是他一个人。
嬴斐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而后倒了杯白水喝了一口。
篝火席会结束得比较晚。按照魏姝的想法,她早就想回去睡觉了,但是她怕自己走路被一些别有心思的人半路截胡,而且她都答应嬴政一起出现,一起撤退了,她自己半路跑路也不太好,于是,她硬撑着几分睡意与无聊等到了宴席的终场。
同嬴政同行的最大好处就是旁人不敢靠近。她已经察觉到了好几股热切的视线整晚都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只不过因为场合不对,所以,这些视线的当事人也没能说什么。
自己所坐的位置与朝臣有所隔断,寻常人就算有话要说,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特意同她多言。
不过,人呐,还是得中午出门才合理,因为早晚得出事。
翌日一早,魏姝刚起床,简单梳洗后,准备去看一下初升的太阳以及感受一下沁凉的秋风,同时准备再去叮嘱那几个小崽子几句。结果,刚出大帐没多远,就被几个官员家眷堵住了路。
魏姝也认不出这些人谁对谁,只能统一而随意地点头打招呼。
“参见右相。”
“见过右相。”
“右相果真如传闻一般,如神女临世,这周身的气度,那是我们这般寻常人等可匹敌的。”
“那是。右相可是峥嵘人物,这天下间能有几人同右相一般。出将入相者自古以来都少,更何况是右相这般年轻漂亮又有能力的女郎呢。”
“是呀是呀,我家中那几位天天将右相挂在嘴上,说右相之能,这世上除大王外,无人能及也。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
“可不是。如今你我入口的那些吃食可都是托了右相的功劳,大秦能有如今的繁华,也亏了右相。”
“我们宅中的那些玻璃窗户,还有各种精巧的小玩意儿,也都是右相的手笔啊。右相可当真是我们女子的楷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