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斐的密信同之前的那份一样，十分的言简意赅。两个巨大的字，十分地显眼：救命！
魏姝看着那两个巨大加粗的字，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这都是什么人，什么事儿啊！
第二天，魏姝带着嬴斐的殷切盼望来了侧殿，将那两个大字放到了嬴政的桌案上。
“什么？”嬴政低头一看。第一眼，莫名其妙，第二眼，字迹眼熟，第三眼，惩罚要加倍。
“二公子让人送来的。”魏姝道，“想来是想让臣为他求个情。”
“他倒是会找人。”嬴政冷哼一声，将纸张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中，“你别管，这件事，不给他一个教训，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臣倒是懒得管。但是有一件事您得提前告知臣一下。秋猎，二公子去吗？或者，惩罚后，他还能去吗？”魏姝道，“一个公子所需要配备的仪仗和物件不少呢。若是他要去，那得提前备上，若是不需要，那臣就省点事儿了。”
“他会去的。”嬴政道，“只要他还能动，他就一定会去的。”
“行。那臣就把他的那份也准备上。”
“巴蜀之地的清今日午后应该就能抵达咸阳，需要寡人出面吗？”嬴政问道，“或者，你自己？”
“臣先同她见一面吧。”
按照魏姝的想法，她自然是希望这些事儿嬴政来处理，她躲个清闲。但是她看了眼一旁堆积的奏疏，下午若是耽误一会儿，那估计某人就得挑灯夜战，彻夜批奏疏了。
“好。”
清，也可以叫巴清。这个历史上带有传奇色彩的妇人，就这么在大秦一个初秋的午后，在天下楼同魏姝见上了。
寻常臣子接见旁人一般都会选择自己的府邸，毕竟隐秘性更好，也方便。
但是魏姝不大喜欢在自己家中处理这些事儿。她会选择天下楼。天下楼中虽然来来往往，但是天下楼也是她的地盘啊。
她可以利用特权，清空左右的厢房，然后明面上玄甲卫守着，暗地里影子看着，另外，还有鹰卫环顾着。
巴清穿得极为简单，不饰珠玉，看见魏姝的时候，神色有些许意外，但是立时就沉静了下来。
“巴郡妇清见过右相。”
“坐。”今日午后的太阳比较大，阁楼里，阳光比较足。魏姝只能戴上黑纱，隔着黑纱布，看着妇人。
“巴蜀道远，舟车辗转，一路辛苦了。不必讲究虚礼，坐下休息。我已经吩咐人准备好膳食了，一会儿边吃边说。”
“喏。”
“外面是谁？”
“是清的大儿子和女儿。”
“那也进来吧。”魏姝对着门外招了招手，两个年轻人便走了进来。
“巴郡展、文，见过右相。”
“嗯。起，一起坐。”
隔着黑纱，魏姝看得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可以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大儿子比较高，通过声音也可以推断出已经不小了。小女儿身高不是很高，声音稍显稚嫩，应当不是很大。通过轮廓，大概十岁冒头。
“妇来咸阳，便想着带他们一起见见世面。”
“没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走走，开阔开阔视野，是极好的。”魏姝道，“你们空闲后，可以去市肆看看。感兴趣的，也可以同商户商议合作的事情。”
菜肴上得很快，魏姝慢条斯理地用膳。另外三人虽然坐着，但是很明显十分拘谨。
“你们不必紧张，放松一些。”魏姝道，“我看了你们家族一年向咸阳纳贡的丹砂量，着实不小。”
“能为大秦分忧，为大王尽责实属我等的荣幸。”
感受到巴清的紧绷，魏姝笑着摇头，决定不绕路了，开门见山：“我找你，有几件事。其一，我听闻你一人掌管着偌大的产业，稳守巴郡数年，很不容易。心向往之，想见你一面。”
“其二，你当知道，大秦市肆皆在我掌管之下。对于丹砂，我有点兴趣。不过你们放心，我不是想要抢你们的东西，是做买卖。”
“其三，我需要你们手中巴郡贯穿南北东西的商路，特别是水路运输的经验。”
“另外，你们丹砂出售供给的那些医家、方士，我需要一个具体的人员名单。”
“作为交换，你们的税务以及运输上，我可以为你们打开一些方便之门。通行符传也好，漕运优先也罢，都可以调整。当然，你若有其他的诉求，也可陈明，我可以酌情考虑。”
巴清起身行礼：“这些一时言语难以说明，容清回去后，逐一整理，而后上禀右相。”
“可。”
“此外，清，确有一事，还望右相应允。如今黔中多蛮贼，商队过境常有劫掠，不知道是否可以酌情，允许商队配备少量铁器短刃，以求自保？”
魏姝垂眸想了想。
这事儿她来之前嬴政就同她提了一嘴，他允许了。但是魏姝不打算太过痛快地答应。
他们有的是时间，不着急。
“铁器乃是国之重器。你要求得很合理，但是此事，我仍需要上呈大王，待大王同意后方可行事。”
魏姝同她天南地北鬼扯了一个多时辰，而后吃了个十成十的饱，随即让人将巴清等人送回来驿馆，自己则坐上马车回了宫。
其实她是真的不擅长同人打交道，特别是那些心眼子巨多的人。一句话里藏着太多的机锋。你说的话，旁人要拆成七八份，他们说的话，一句话里藏着七八种意思。
太烧脑子了。一个时辰的拉扯，其实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
不过也是。人家好好在家里待着，结果你让人强硬地将他们召了过来。对魏姝而言，其实身份什么的不重要，但是对旁人而言，她是大秦的神女，是右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只要她开个口，别说丹砂了，就是他们全族的命那都得搭上。
所以巴清防备心重，说话藏着掖着，也实属正常。
魏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不过好在她不着急，他们要在咸阳至少待一两个月，有的是时间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