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和嬴斐之间的爱恨情仇在多年前就已经埋下。这些年,时间是过去了,但是那些心头的疙瘩从未过去。
这些年扶苏和嬴斐总是互相下绊子,扶苏每次都会一力破万法,不管其他手段上赢了输了,反正到最后他都会直接动手。拳脚之下,众生平等。
这次,嬴政把扶苏和嬴斐安排到了一起,双方势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分开的时候,互相拉扯那是没问题的,只要甩锅够快,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但是现在捆绑在了一起,一方若是出了问题,那另一方必然有连带责任。
扶苏看着嬴斐实在是提不起来什么兄长的责任与义务,他看着他的时候,只有手痒和脚痒的感觉。
不过,阿父已经敲打过他了,这段时间里,还是不能把他怎么样。
嬴斐这几日过得也艰难。本来就受伤了,结果还日日受到扶苏的磋磨。一会儿带着他去马场,一会儿带着他去射箭,还时不时去逛个市肆。虽然他也不需要干什么,但是疼啊!
二十廷杖,前面十廷杖是掺了五六成水分的,后面十廷杖可就没多少水分了。太医令来看后,可是交代了要好好休养的,最好卧床个七八日的。
夜色下来后,嬴斐被搀扶着回了自己的宫殿之中。他褪去衣物,让仆从上着药。
“嘶~轻点!”背后的伤口在清洗的时候格外的疼,太医令也不知道开了个什么药,涂上的时候,伤口总是有一种清凉中带着几分火烧的疼痛。要不是太医令素来中立,而且,他也不敢对自己下手,他都怀疑他是故意为之了。
“公子,要不,明日还是同大王说一说吧。您这两日伤口完全没有休养好啊。”近侍有些心疼地看着嬴斐背后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伤口结痂了又被磨破,此刻渗着血。
“你以为阿父不知道?”嬴斐额头渗着冷汗,嘴唇发白,“不过是加罚罢了。”
二十廷杖在阿父心里是轻了,是因为顾及秋猎的事情,轻拿轻放了。所以,他才借着这个事儿,让扶苏折腾他。事情不大不小,挫折也不轻不重。
这是对他的惩罚,也是一种警告。
“章邯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章邯将军回城述职后,便回去了,并无后续。”
嬴斐点了点头,看起来是功过相抵了。
“秋猎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公子的一应物件都已经检查过了,并无问题。不足的东西,也填补进去了。”
“好。”
“右相接见的那两个人,查了一下底细,也没什么特殊的。深挖之后,和之前查的也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若是能随便查出来,那你们就能做右相了。”嬴斐倒是丝毫没有意外,“当年萧何这个人不也没扒出什么,但是人家的能力不是已经摆在那里了。”
侍从低着头,不知道自己主子这与有荣焉的语气从何而来。这右相虽然没说已经投诚于长公子了,但是和自己主子相比,这右相很明显更加看重长公子啊。
“能被她另眼相看的,必然不是一般人物。接下来的时间里,特别是我们去秋猎的这段时间里,找人去同他们接触一下,不要太深,适当就好。留个好印象。”
“喏。”
“十八那边怎么说?”
“十八公子那边,没什么变动。长公子还是想着往那边插人手,但是还是被大王的人给挡了回来。”侍从疑惑,“十八公子如今年岁,是否,是否太早了?”
“就是因为太早了,所以才有问题。”嬴斐道,“扶苏不是一个容不下人的人,也不是一个会盯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崽子。他既然做了平常不会做的事情,坚持不该坚持的东西,那此中必然有问题。”
“而且,阿父也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执着着。各方势力互相放放眼线在正常不过了。没有这种行径才是有问题吧。王室这些手段,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个十八,能引得阿父和扶苏另眼相看,必然有其造化。不出意外,这背后的人,还得是右相。”嬴斐取过一旁的书,垂头看了起来,“我们不必派人往里面扎,但是这里面的情况得了解清楚。”
“喏。”
……
秋猎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除了特意留下的臣子,其余人都跟着秋猎队伍出发了。
去的路上,魏姝选择了坐马车,她和扶苏、魏婴那些身体康健,想要炫技的可不一样,她对自己十分了解。该摆烂的时候,还是要摆烂的。
骑马?一会儿到了园林不就可以骑了。没必要这么早骑个马溜达。是腰太好了,还是大腿、屁股太舒服了?
魏姝盖着薄毯,舒服地躺在嬴政的马车里。她睁开眼,觑了一眼还在奏疏当中奋斗的某人。
(啧啧,当大王是真的不容易啊。)
嬴政头都没抬,眼帘都没掀起来:“知道就好。你如果睡不着,就起来帮寡人批奏疏。”
“……臣已经睡着了。”魏姝直接闭上眼睛,甚至翻了身。
“别装了。”嬴政睨着她一眼,“先起来,给寡人磨个墨。”
“哎呀。”魏姝坐了起来,“您非让臣来您这车上,是不是就冲着这个呢?”
“怎么,不愿意?”
“哪能啊。”魏姝面色一变,立刻走了过去,“臣给您磨墨。”
“先给寡人倒个水。渴了。”
“哦。”魏姝试了一下水温,确定温热差不多,再递过去,“大王,这行动的马车上批奏疏,不太好。大王头不晕吗?”
“习惯了。”嬴政接过水,喝了一口,“时间有限,但政务一直有,耽误不得。”
魏姝看着他,内心也是一声叹息。
她进入大秦也多年了,这些年,脑海中印象中最深也最多的,就是嬴政端坐高台之上,垂首在奏疏之中。这王位,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连个喘息的机会似乎都没有。
“罢了,那臣舍命陪君子,臣也陪您批奏疏吧。”魏姝提了一口气,端坐了起来。
“你若是想为寡人分忧,那就分个类吧,别细看奏疏,别动脑子。你眼睛不好,不可劳累。”
“臣觉得还好啊。”
“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