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感觉被嬴斐盯上了。
不是那种怀疑的盯上,而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盯上了。
这几日,因为后续有秋猎的事情,所有奏疏格外的多。为了分摊压力,也为了历练两个公子,外带一个魏婴,他们三个也被调到了侧殿当中,解决一些无关紧要的奏疏。
在嬴斐哀怨至极,控诉万分的眼神第N次传来的时候,魏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嬴斐,迎上了那双眼眸:“公子可是有什么不解?”
魏姝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上面坐着的嬴政。
“没有。但是心头有伤,难以愈合。”
“……是背上有伤吧。”虽然挨打的时候,做了各种防护,但是后面几廷杖可是实打实的。出血也是真的,太医令也说了,伤势还是有些重,需要多休养几天。
不过嬴政没有给他休息的机会,或者说,在嬴政的眼里,坐在这里处理一些琐碎的小事,既是一种休息,也是一种惩罚。
“不,就是心上有伤。背上的伤,几日便能好。但是心头被人嫌弃的伤,怕是很难好了。”
“……”魏姝一时间有些无语。
“照孤看,你应该是脑袋里面有伤。”扶苏斜眼睨着做作的嬴斐,“这个伤好不了了,认命吧你。”
“……”魏姝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扶苏的毒舌。
(大秦王室血脉基因果然恐怖。)
嬴政看了她一眼,而后又低头处理政务了。小孩之间语言上的打闹折腾,他可没时间计较。
“阿兄,温良恭俭让啊。”嬴斐意味深长地说道
扶苏一哽,眼角余光扫了眼有些错愕的魏姝。他愣了愣,而后收敛了几分,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那里,低头处理着政务。
完全置身事外的魏婴此刻正趴在桌面上睡着呢,听完全程后,他调换了一下脑袋,换了一遍趴着。
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遭罪,他实在搞不懂。他十分想念他的大床。
……
郦食其的形象倒是十分符合魏姝心中的想法。
一个傲视俗礼,狂放不羁的中年男人。衣着朴素,甚至还有几个补丁,面色有些枯黄,但是那双眼睛,闪着锐利的光。
魏姝到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开吃了。看见魏姝,他也没什么额外的动作,抬了一下头,而后继续吃。
魏婴眼眸沉了一下。魏姝倒是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被冒犯,毕竟狂生嘛,不狂如何能被称作狂生。
魏姝自顾自地在他对桌坐下,魏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
“喜欢这个酒?”魏姝笑了笑,对着一旁的侍从说道,“让人将楼中各种酒水都送一份上来。”
郦食其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她。
“虽然你可能知道我,但是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好了。魏姝,大秦右相,性格自认为还可以,不触底线的话,我会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通俗礼法在我这里没那么重要,这一点上,你我还是比较相似的。”
“我旁边这个是我的侄子,魏婴,算个武将,也是长公子的伴读。平时也是个懒散的人,不过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魏婴对着郦食其点了个头。
“对于我的人粗鲁的手法,我深表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魏姝叹息着,“他们可能是顾念着时间紧迫,所以才那般行径的。为了赔罪,接下来的时间,你在咸阳中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由我来负责。”
“市肆随你逛,酒随便你喝,膳食随便你点,一切挂在我的账上就好。”
郦食其看着她。
“这段时间呢,你先玩吧。我要准备秋猎,等秋猎回来,我们再细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细说的,我欣赏先生的才能,想让先生做个幕僚,您若是同意呢,最好。不同意,其实也没事,到时候我再让人给您安全地送回去。”
“这些时日,先生可以在咸阳城随便玩,不过,有些重兵把守的地方可不要随便去,其他的随便。我给先生配两个人,到时候他们负责先生的生活一应安排。”
“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我可以给先生相应的自由。市肆也好、田庄也好,想去就可以去。”
郦食其垂眸,咽下了嘴里的膳食后,他擦了擦嘴:“有一事,我想问右相。”
“说。”
“右相如何知道我这么一个小人物的?”
魏姝神秘地伸出手,胡乱掐了一个手诀:“掐算的。”
郦食其看着她,眨了两下眼睛,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不过他信与不信都无所谓,至少以他如今的能力,魏姝不需要有丝毫的忌惮。
“我的情况三言两语很难说清,也没办法说。以后慢慢地你就知道了。”魏姝笑道。
魏婴支着脑袋,眼神似有若无地从郦食其的身上扫过。
他其实也不知道姨是怎么知道这些以前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人的,还能精准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还特意让人去请。
大秦朝堂之上的能人不少,民间喊得上名号的人也不少,但是这些姨好像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她总是会从各国的犄角旮旯里扒出一些人,这些人还确实就有点东西,就像萧何。
萧何这个人坐镇后方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他坐镇的地方别说民变了,就算一般的争吵都少了许多。各方物资的运输也从未出过问题,人员的调度也都十分合理。
这种能力,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毕竟,这可是相邦应该具备的能力。
在这个之前,萧何也不过一个小城小吏罢了。
那这个呢?
魏婴看着沉迷于吃喝当中的人,这货倒是能和顿弱坐一桌,还有那个甘罗,也能坐半桌。这三不会给姨原本就不宽裕的口袋给吃空了吧。
魏姝此刻也心绪百转,如今巴清和这个郦食其她都亲自见过了,和她想象中的差不了多少。后面的事情,她不着急,当然也不能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当下的事情,还是处理好秋猎的事情,以及——魏姝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以及那两个糟心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