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秋季初的时候，嬴政总会有一些小咳嗽。魏姝同太医令商议了许久，从室内环境到食补、药补等都列出了一张单子。
被魏姝娇养了多年，嬴政对吃食现在可以说是极为挑剔。但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嗓子发痒咳嗽，魏姝给他列了一大堆的忌口。
辣的、油炸的、甜食、冰饮等等，全都给踢掉了。
以前魏姝经常给他炖的那些桂圆粥、红枣粥以及玫瑰花茶，也全都给停了。
夏无且看着魏姝拿着毛笔划了一笔又一笔，五六张的单子，前前后后几百条，被魏姝一勾画后，就零星剩下了六十来条。
他看着一旁秦王的越来越黑的脸色，他缩了缩脖子。
敢这般不顾大王脸色，直接当着大王的面安排大王的衣食住行的，这全天下怕也只有面前这一位了。
虽然这事儿吧，是为了大王好，但是这行为吧，几个人敢这么做啊？
“这个菜太油了，这段时间也撤了。”魏姝又划了一道，“茶的话，主要用菊花茶和罗汉果吧，或者是雪梨加陈皮。不过陈皮的量好像没多少了，太医令可记得太医所里的存量？”
夏无且想了想，还摇了摇头：“具体数额不大记得了，臣回去看看后，再将具体的数额上呈。”
“嗯。”魏姝点了点头，“还有干菊花，多炮制一些，麦冬、百合、甘草等都单独挪出一部分来。”
夏无且拿着纸笔一条条地记着。
“小高子，在侧殿旁边弄个小炉子，温水别断。”
“喏。”
嬴政盯着她看了半晌，而后看着他所剩不多能吃能喝的东西，嘴巴动了动，但是话语还是咽了回去。
随她去吧。
而后，他摇着脑袋转身回了位置上。政务要紧，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放。
“老二那边你把东西送过去了？”
“昂，送了一些简单的东西。”魏姝想到这个就头疼，止不住地叹息，“二公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近有点不大正常啊。”
夏无且擦了擦头上冒的冷汗。
“他亲近你不是好事吗？”
“臣可没觉得是好事。”魏姝实在是没办法，“公子与大臣亲近的，还能是好事？”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臣可没求，臣只求安静安稳。”魏姝不想被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这份殊荣，还是谁求给谁去吧。”
嬴政批着奏疏，眉眼含笑：“你是右相，他不拉拢你，那拉拢谁呀？”
“臣是右相，他就不应该拉拢臣。”
“说得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嬴政想了想，觉得魏姝说得也对。
夏无且恨不得当下立刻失聪，失明。这些话，你们私下说啊，他还在这里呢！不合适啊！
“这次剿匪回来后，他也算是初步露头了，明年寡人想让他听政。”
“都听大王的。”
“到时候，他若是与扶苏对上，阿姝打算怎么办？”
“凉拌。”
久违的感觉又袭上心头。每次当他感觉平静一段时间后，大王和右相的一些行为和话语，让他感觉九族时刻都在坟头招手。
夏无且缩着脑袋，尽量放轻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公子的事情是公子的，臣的事情是臣的，这两者不相干不相干啊。”
“嗯。阿姝说得对。”嬴政抬眸看着她，“他们之间的争斗，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阿姝不必管。他们若是牵连到了你，阿姝到时候告知寡人，寡人来收拾他们。”
“行。大王可一定要记住这句话啊。”魏姝连忙抬头，她捏了捏手上的纸笔，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让嬴政留个手头的证据，万一到时候，他耍赖，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这眼神，寡人何时诓骗过你？”
“大王是没有诓骗过臣，但是大王经常坑臣。”
老天爷呀。夏无且低头找着缝隙，自己还是钻进缝里比较安全。这两人的对话，真是要命啊。
“萧何，寡人打算放到扶苏的身边。”嬴政观察了萧何许久了，这个人确实有些能力，也不枉当初阿姝特意让影卫去截人。
“萧何？”魏姝错愕地看过来，“放小小，放长公子的身边？”
“你有其他的打算？”
“臣原本是想着直接将他推到朝堂上来着。”
“并不冲突。”
魏姝想了想。
如今朝堂上有李斯、王绾、洛斯、冯去疾等人，他们的职能属性确实和萧何有点撞了。而且这些人，嬴政用着方便，不需要再次磨合。
至于萧何——二代的班底？
她虽然把楚系的那些人还给了扶苏，但是为了方便扶苏拉拢与管理这些人，嬴政至今都没有让这些人往上爬多少。
如今扶苏的身边，有些威望的人，蒙家算一个，李由在扶苏身侧伴读，那李斯算半个，魏婴也凑一个。自己呢？在外人眼里，可能算一个。
他们这些人看似位高权重，但是利益捆绑不深，特别是李斯和她其实严格意义上都不属于扶苏一派。
他们属于秦王一派。
至于魏婴，身份特殊，在外人看来，他虽然是助力，但也可能是个埋藏极深的危险。
所以，扶苏如今身边人确实不多。若是寻常便罢了，但是明年嬴斐要进入朝堂，那扶苏身边就得填充人才。
对于扶苏而言，这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对于嬴斐来说，那就是给个甜枣，再给一巴掌。
公平公正，互相拉扯。
魏姝叹了口气，君父君父，既是君，也是父啊。
“臣没意见。不过这事儿，臣还得同萧何说说。”
“嗯。”嬴政还想说什么，结果眼尾扫到了一旁宛如“鹌鹑”的夏无且，“你还在啊。”
“……”说实话，夏无且是真心希望他不在的。此时此刻，没人比他自己更希望他不在这里了。嬴政的话语落下，他都有些欲哭无泪。
他想走啊，但是这两人也没给他开口告退的机会啊。
你一言她一语的，像是要直接给他送走的节奏啊。
“臣，臣告退。”
“嗯。”
魏姝看着夏无且慌乱撤离的脚步，没忍住笑了起来：“大王您何必吓他，回头给人吓出好歹来了。”
“你倒是会做好人。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