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大雪过后,就到了岁首的当日。
魏缭在国尉府中睡了两日后,便带着大包小包的来了右相府。
这应该是他们兄妹二人最后一次作为俩单身贵族过得岁首了。明年丧期一过,魏缭就该成亲了。
虽然这亲事还是没办法大操大办,估计还得低调行事,但身份将变,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要走的路,本来就是一条孤臣之路。
“在想什么呢?”沉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而来的,就是魏姝后脑勺遭到一记重击。
“嘶~”魏姝捂着后脑勺,脑子里的那些有的没的的想法瞬间就被拍散了。她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打傻了!”
“就这么两下子就被打傻了,那就说明你身子尚缺啊,要不,再把太医令叫回来?”
“别别别,算我求你,我错了,阿兄让我清净两天,也放过太医令吧。相爱相杀要不得啊要不得。”魏姝当下便投了降,苦笑了起来。
“哼,也算是真有个人能治住你了。”魏缭眼里全是看笑话的神情,“没想到没想到,你还真就栽在太医令的手中了。”
太医令其实是个职能职务,是个不可或缺的职位,但是也确实是一个相对的闲职,无权无势。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将大王都束手无策的人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这太医令,也是个神人。对任何人都恭顺有加,进退有度,唯有在对上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秦神女不假辞色,瘫着一张脸,每次见着都透露出了一股淡淡的看淡生死的麻木。
他记得一开始他们之间好像也不是这样呀?
魏缭摇了摇头。
“阿兄你这风凉话说的,要是有那么一个人天天用那双生无可恋的眼神盯着你,你也受不了。”
魏缭挑眉看着他:“那你也不看看前因后果吗,满朝文武,他为何只是单单这般对你?还不是你太听医嘱了。”
魏姝挑眉哼着调子,就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一会儿估计大王还要来,让人再去把道路扫一扫,该过一遍的人再过一遍。”
“大王要来?大王同阿兄说了?”魏姝诧异地问道,“我这里没听到这个消息啊。”
这下子轮到魏缭面无表情了。
“是没说,但是这几年,哪一年大王没来。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罢了。今年你不在宫中,他政务可能会多一些,但是估计午后,还是会来的。”
“是嘛。”魏姝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嬴政其实是不过这些所谓的节假日的。除了为了维持大秦朝堂稳固的那些祭祀,其余的事情,他基本上都很少涉足。
节假日里,旁人休沐,嬴政一般也还在批奏疏,若是奏疏批完了,那一般也都是在看书,或者是在练剑,偶尔也会换上常服,去民间田地走走。
不过这两年,大秦发展得快,事务虽然也多,但是财政松弛了许多,嬴政也终于能够拨冗几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我都把烤架带过来了。”魏缭叹息一声,“你让人将冷库中的牛肉羊肉拿出来解冻,不然一会儿不好弄。”
“好嘞。”魏姝对着一旁的阿福挑了挑眉,“去吧。”
“喏。”
“先进去吧,外面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化雪才更冷。你还是别在外面吹冷风了。”
“哦。”魏姝左右看了看,确定魏缭手中没有“凶器”,才跟着走了进去。
小书房里,魏缭看着魏姝:“明年若是不出意外,大王将会统一中原成就不世之业。当然,同时也会是多事之秋。”
“步伐迈得太快,有的时候,就容易摔跤;飞得太高,就容易摔得越狠。”魏缭垂眸随意翻着手边的书,“这几年大秦发展确实不错,国库充盈,粮草满仓,百姓的生活也确实大幅度提升了。”
“但是,欲速则不达。这几年大秦发展速度极快,人人得力,很多弊端自然无法显现出来。就同你所说的那套说辞,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
“国家行政诸多方面若是不够完善,那么经济高速发展,也会导致国家基石不稳。”魏缭往后靠了靠,周身都松弛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得是什么家长里短的事情呢。
魏姝的指尖也有序地敲了敲桌面:“阿兄所言在理。”
“看你这个模样,你是早就在筹谋此事了?”魏缭眼神一眯,唇角慢慢勾起,“你,又想搞什么事?”
魏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阿兄在说什么,妹妹我可听不懂啊。”
“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是你已经不是在筹谋了,而是在施行了。”魏缭起身,迈着步子就走了过来。
魏姝感觉刚才还柔软的垫子,此刻好像有钉子在扎她。
“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揍你一顿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今天是岁首,不能打小孩儿。”
“你是小孩子吗?”
“……大人也不能打。”
“打了又能如何?”
“这,这不吉利啊。”
“你要做的事情,我看也没多吉利。”
魏姝瘪了瘪嘴,脚下微动,她估算着魏缭的脸色,打算随时跑路。
“府君,大王来了。”魏姝从来没有觉得仆役通报的声音如此悦耳。
“大王来了?哎呀呀,那得出门迎接啊!大王,大王到哪里了?”魏姝一蹦而起,身形灵活地绕过魏缭,满面笑意地跑了出去,“大王,大王,臣来接您了!”
嬴政正路过第二个拱门,就听到了魏姝欢快急切的笑声。
他眉梢挑了起来。
还算有点良心,这段时间没见,总还是有些惦记着他的。
嬴政脚步也快了几分。
不过,他这个想法在看见魏姝身后的魏缭时,便立刻明白了其中事由。
他愣了愣,而后冷笑了一声。
果然啊,人不能对旁人有太高的期待,不然啊生气后,受到伤害的都是自己啊!
“大王!”魏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魏缭落后几步,站定后行礼:“见过大王。”
“嗯。岁首休沐,不必多礼。”嬴政斜眸睨了魏姝一眼,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往房内走去。
魏姝笑容一僵。
(咋了这是?谁让大王不高兴了?)
魏缭对着魏姝嘲讽一笑,跟在了嬴政身后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