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成长总在点滴里。
魏姝印象当中的冒顿,还是个矮小敦实,皮肤干燥枯黄,带着大漠风沙的痕迹。
但是也就一段时间没注意,冒顿就变得高了许多,也白嫩了许多。除了那一双眼睛,带着草原独有的锐利,其余的地方都变了不少。
他的穿着发型都做了调整变化,周身的气质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暗地盯着他的影子说,这个人喜欢身先士卒,自己的事情大多数都是自己做,这么久了,一直如此。
魏姝看着他亲自拿着铲子在他自己的院子里铲雪清路,还时常和一旁的亲卫笑闹着。
如今的他,还不是以后那个一统草原的王,没有将中原搅得一团糟,没有将刘邦困守七天七夜,没有成为中原最大的敌人。
“嗯?右相?”冒顿看见魏姝,眼睛一亮,放下铲子就跑了过来。
魏姝抬起他的手,检查了一下他的掌心,有些红:“一会儿记得涂一些滋润膏,冬天要防冻的。一旦生了冻疮,后面每年都可能会反复。”
“无事的。”冒顿摇着头,“一点小事,就算破了很快也会好的。”
“嗯。大秦的岁首就在眼前了,我给你送了一些东西过来。这段时间咸阳城中看似松散,实则戒严。你让你的人就不要去外面走动了。”
“好。劳烦右相为冒顿操持了。”
“时间如此之短,你就能将秦语说得如此之好,平日学习可以刻苦,这段时间,多休息休息。劳逸结合,才最好。”
“嗯。我知道的。”
“有件事情可能比较冒昧。”
“右相请说。”
“你同你生母的关系如何?”
冒顿不解地看着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阿母对我不错。”
“嗯。马上就要岁首了。你来咸阳也有些时日了,可想同你母亲写封信?”
冒顿惊愕万分,难得露出了几分孩子般期待:“当真可以吗?”
“可以。这段时间刚好有人要离开,去往西北边陲,不过不一定能在岁首前送达。但匈奴那边也不过岁首,龙城大会也得到五月,算了算时间,就算路途上有波折,那时候也一定能到了。”
“可,可秦王同意吗?”
“我都来同你说了,那么他自然是同意的。”魏姝道,“不过,冒顿,你写的东西都会在大王面前重新过一遍眼。”
“这个冒顿能理解的。”冒顿疯狂点头,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
“有事你就说。”
“我,右相能让人为我画一幅画吗?就是那种很像很像的画,他们说,叫,叫素描。这么久没见了,不知道阿母还记不记得我的样子。”
“素描?”魏姝脑袋有点空白,她当初只是初步整了个这玩意儿,毕竟她自己也不太会。这东西李斯非常感兴趣,后来还主动来找她,东拉西扯了一堆,后来私学就多开了一个绘画班。
“不行吗?那就算了。”
“不是。只是我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已经年沐了,你等等,一会儿我让人去问问。应该没有问题的。”
“好。多谢右相。”冒顿原地绕着魏姝蹦跶着。
“那你先等着,东西先收进去,检查一下,按照需求整理一下。我这就让人去问。”
“好!”
魏姝笑着,没控制住,掐了掐他的脸蛋:“走了。”
冒顿怔在原地,有些出神地看着她的背影。
“简直放肆,她怎么敢掐孤涂的脸!”一旁的侍从用着匈奴语低声表示着不满。
“闭嘴!”冒顿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嘚瑟地笑了起来,“她定是觉得我聪慧可爱,所以才这般亲昵的。你以后少这般胡乱给她扣帽子。”
“我什么身份?不过一个质子罢了。匈奴那边也有质子,但是你看看他们是什么下场,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们能有如今这般神仙日子,都是仰仗于她。别好赖不分。”
“是。”
“去把她送来的东西拿进来吧。过几日我们也过一过这大秦的岁首。这些日子,你们也不要出去了,她送来的东西应该是齐全的。院子也尽量不要出了,秦王室那两个公子都住了进来,这个时间点,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
冒顿转身背手朝着房内走去:“我去写信!”
“是。”
魏姝进了书房后,便让人去廷尉府走了一趟。私学早就放假了,这个时间,估计也就廷尉府上那些人可能还在。
历史上对于冒顿的生母没有只言片语,有记载的是他的后母。他们之间有着血仇,有着绝对的利益冲突。
魏姝看着冒顿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想到当年的嬴政。若是那个时候,也有一个像她一样的人出现在少年嬴政的身边,他可能也就不必受那么多的苦楚了。
但是,也是因为这两人太像了,所以,冒顿这个人绝对不能放回匈奴!不然后患无穷。
魏姝支着脑袋,翻着书,目光虽然落到书面上,但是眼神却是四散的。
针对匈奴那边的计划推行的极为成功,再过几年,再过几年,他们自己都能意识到他们那里新生儿的数量会锐减。
但是魏姝也不觉得他们会从自身找问题,搞不好还以为是长生天给予的天罚。
大秦强盛,他们才会安分称臣,一旦有衰弱之象,他们就会如闻到血肉的饿狼一般想要扑过来,撕扯吞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是两千年的血泪史凝结出来的。
匈奴,要么亡族,要么就得归附而后调迁,实现同化。没有第三条选择。
“想什么呢?赶紧地,喝药了。”夏无且敲了半晌门,里面的人都没动静。他只能捧着药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还在啊,你不回府吗?”
“大秦官吏还未曾到年沐的时间,是你府中开始休沐了。”夏无且想想还有点嫉妒,在魏姝府上上职的那些人,基本上从前两日开始就稀稀疏疏地开始休沐了,还附带一大堆的年礼。
他呢?大秦太医所头号太医,还得继续上职,与这个不听话的患者斗智斗勇!
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