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且就这么在右相府住下了。
他时不时地就在魏姝面前逛一圈，吃的喝的用的，他不说话，但是会用那种沉默的眼神盯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魏姝最后实在扛不住，顾不得还有些咳嗽就销了假，急吼吼地就进了宫。
夏无且这眼神还是交给两位公子顶着吧。
侧殿中，嬴政看着魏姝委屈巴巴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
魏姝控诉地看着嬴政。
“寡人？寡人批了数日的奏疏，夙兴夜寐，宵夜肝食。你这也能责怪到寡人身上？魏姝，你可莫要太过分了！”
“二公子是不是您让他入住臣的府邸的？长公子的伤是不是您让人打的？是不是您允许他到臣的府上去养伤的？这些都算了，住就住吧，反正臣府邸大，平时各自住在各自的院子里，臣也忙，基本上各行其是，也不妨碍。”
“现在好了，夏无且也住进来了。臣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臣吃水果，他盯着，死死地盯着，也不说书。臣瘆得慌，问了一遍，而后人家才开了尊口，说太凉，要热一热。”
“水果，他说热一热！还说最好煮成糖水，煮熟了吃。臣要喝茶，他也是盯着，臣一问，他就说不易喝浓茶，不易喝凉茶，不易喝花茶，喝白开水就好。”
“臣用膳，辣的，不好，甜的，不好，咸的，不好，酸的，不好，当然，臣也不爱吃，苦的，他开得药已经够苦了。”魏姝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这简直是个祖宗啊！”
嬴政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微笑，再到后来的憋笑，神色变化十分复杂：“其实，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你祖宗，还是老祖宗的那种。”
魏姝被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想辩驳，但是竟然无从辩驳。大街上随便拉出一个人来，确实都能做她祖宗。更准确地，就算是个刚出生的奶娃娃也比她辈分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让他住进去，确实是寡人的主意。”嬴政放下毛笔，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他也就待在你府上了。”
“啥？”魏姝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漆黑。
“你府上的府医寡人觉着好像没什么用，医术如何不清楚，但是肯定压不住你，太医令就不错，至少如今看来，效果甚好。以后，你给他单独劈出一处院子。”
“以后他上午去太医所任职，下午他去你府上盯着你，晚间看他自己，想回自己的府邸就回，不想回也可以在你府上住着。”嬴政见魏姝如见了鬼一般的神色，失笑道，“你别以为就你难受，寡人估计太医令更难受。”
“互相折磨啊。大王，您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呀？”
“你每次到了这个季节身体都不舒服，要直到仲春时节才会舒服一些。这中间时段就让夏无且好好地给你调理身子。事情要办，身子得养好。”
“哦。”
“太医令住家看顾，这满天下也就你了。”
“是啊，臣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魏姝瘪着嘴，生无可恋。
嬴政看着魏姝：“明年事务繁重，提前调理好身子，才能有充足的准备。仲春之后，寡人若是不能在太医令那里听到令寡人满意的结果，寡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你的那些想法出现在朝堂之上。”
虽然知道嬴政是为了她好，但是这话也就代表着至少这三四个月，她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夏无且的医术其实是真不错，她原本那破烂的身子这几年被她调理得确实好了许多，血气也充足了不少。但是吃得苦也是真的，中药那玩意儿，说实话，苦的都算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才让人遭罪。
她曾经提议过，让太医所搓成丸子，减免痛苦。但是夏无且说，其实太医所早就有药丸子了，但是药丸子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药效。所以除非特殊情况，如长途跋涉，或在军营战场上可做临时之用。
像她这种的，还是原汁原味的好。
“臣知道了。”
“这几天还不舒服？”
“好多了。”魏姝摆了摆手，“就是这几日臣在着手处理市肆的事情，所以，这才在府内多待了一些时日。”
“你打算把转手给谁？”
“少府啊。”魏姝道，“其他人也不合适啊。”
“年后开春，便在右相之下设立户部，先将市肆中部分情况转过来，不要太着急，容易出纰漏。”
“嗯。臣在逐步转变市肆的经营，年后，臣打算将手中的部分市肆商品直接出售给商户们。臣抽取商铺一成的收入以及租赁费用，官府的商税，臣打算设立阶梯制，按照不同的收入征纳不同的税收。”
“但是这一点若是想落实下去，那么账单问题就得核对到位。监管部分得另开，这部分，臣认为可以由御史或治粟内史名下另开部门。互相制衡才能平稳。当然，大王若是有更好的想法，那按照大王的想法来。”
“这么大的钱袋子就真打算扔出来了？”
“确实是一个钱袋子，不过也是个无底洞。”魏姝道，“这几年运行下来还算平稳，是时候放下一些了。商业抓在一个人的手里，是走不了多远的，他们拿的钱财都是死工资，时间长了，积极性必然有损。”
“这般长久下去，于商业不利。商业想要长久发展，那必须得是活水，得让这里面的人动起来。”
“市肆在臣手里，走到今天，基本上已经快到最高点了，再往上走，臣个人能力就跟不上了。急流勇退才不会妨碍大秦的发展。”魏姝叹了口气，“不过大王也得向臣保证，商业之路不可断，商税可以适当高一些，但是绝对不能将人压得太死。”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