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尾声魏姝过得还是比较悠闲的。
今天她在府内躺着修书，明天她去市肆看看，买点东西，隔一日她又去城郊几处地方空闲的地方溜达溜达。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上职了。
新年的第一天，魏姝第一次自登相位后主动发言。
“大王，这几年大秦商业发展迅速，各地市肆都已经如雨后春笋纷纷建立了起来。臣申请另设户部，接管市肆经营管理之权。”
魏姝恭敬起身，礼节十足地拱手行礼，淡淡开口。
只不过，她是淡定了，但她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惊起了无数个脑袋。
为官者，听说过贪权贪钱贪色的，听说过往自己口袋里扒拉东西的，没听说过无事就把自己的权利往外扔的。
那可是市肆啊。一年的收入占据整个大秦的三成啊。经手的钱财随便抠一点出来那也是滔天的财富啊。
这些年也就是魏姝了，若是换个人早就赚个盆满钵满了。
权柄这东西，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
这些年魏姝的行径虽然总是出乎意料，但是好歹也是有迹可循。毕竟内里都是为了大秦更加强盛罢了。而且，那些行径到了最后，她总归也是受益者。
不过这一出，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啊。
众臣的大脑还停留在年沐的惫懒当中，状态还未曾回缓，就被这新年第一击击得脑子更加迷蒙了。
不过魏姝没等他们继续想，她再次开口：“此外，这几年大秦商业高速发展，四海之仓粟已满。货殖日兴，诸多物价渐涨，布帛、器物、部分粮食等等，价格皆高于往日。”
“但是大秦官吏之俸禄未曾变动分毫，臣认为应当适度提高百官之俸禄。若国富吏穷，官吏养家艰难，长久之后，有才之士便不愿入仕，实在动摇吏治根基。”
嬴政指尖叩着案板，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右相所言在理。可是市肆之大，哪能随意变动，若是出了乱子，无人可以承担起这份责任。右相身兼数职，确实劳苦。”
“准你另立户部之言，着少府洛斯接承市肆，不过市肆庞大，交接之事不是三五天就能敲定的。寡人给你们一年时间，这一年里，少府为佐，逐步转接。”
“喏。”洛斯淡定起身。
“喏。”
“至于俸禄之事，倒是寡人没有想到了。吏治为治国之本，不可轻看。张謇。”
“臣在。”
“你着人汇总一下天下各郡物价、官吏家眷、每年支出之数后造册呈上。标出明细，再定增益。落实到位，勿要偏，勿要滥。”
“喏。”
魏姝诧异抬头。
（大王，这和定下的剧本不一样啊。）
嬴政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回去。
自商君定下俸禄制度后，百官都是按照制度发放粟米，百余年都不曾更改。
对于中下层官吏来说，对于顶层的官吏来说，其实些许俸禄无关紧要，只不过，今日大王与右相这一出双簧戏，他们暂时没有看懂。
百官低垂着脑袋，眼角的余光在互相瞟着。
魏缭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被各种视线给戳穿了，但是吧，他何其无辜啊。他虽然大概能猜到今年大秦会有一些变动，但是没想到这变动来得这么快啊。
魏姝很多年前就已经在做各种准备了，他能估算一二，但是也不是全部都知道她的计划的。而且她的计划与大王商议过，他也没办法直接去问啊。
魏缭不着声色地看了眼魏姝，视线又快速从嬴政的身上扫过。而且，这原本两人筹谋好的计划，似乎临时做了一些变动。
新年的第一天朝会，开得极为漫长。各部官吏都将新的一年的计划逐一拆解说了出来。
朝堂之上的氛围慢慢变得激动昂扬了起来。所有人都敏锐地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今年，将是大秦成就不朽霸业的关键契机。
嬴政支着脑袋，斜靠着，黑沉沉的目光从右往左，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下了朝，魏姝如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了嬴政的身后。
“大王，这咋还临时改剧本呢，这和我们商量得好像不一样啊。那个……”
“原来所说，不够稳妥。”嬴政道。
“好吧。”
嬴政回头看了眼魏姝，笑了笑：“不过，今天你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寡人倒是第一次见。”
“臣，臣平时也挺一本正经的呀。”
“你在朝堂上说完话，那些大臣的脑袋齐刷刷地抬了起来，神情都差不多，后来又齐刷刷地低了下去。寡人看着觉得甚是有趣。”
（这恶趣味啊。）
“嗯？”
“臣也觉得非常有趣。”
“你在朝堂上素来甚少发言，多数时候，也都是旁人询问你，你再说上几句。这次年沐一过，你就率先上书，估计他们那缓了一个年沐的脑袋一时间都有些跟不上。”
“那挺好，省得朝堂上来回掰扯了。”魏姝道，“今天没怎么争论，朝会都持续了这么久，若是再争论几句，那朝会估计得一天。”
“没吃早膳？”
“嘿嘿。睡过了。没来得及。”
嬴政看着她带着几分心虚羞赧的模样，无奈得很：“看来，被年沐所惰化的小脑袋又得加一个了。”
“……”
“市肆那里，你说交给少府，寡人还真有些不放心。”嬴政揉了揉眉心，“洛斯手上事务不少，市肆的事情也极为驳杂。市肆每年的收入不少，若是因此有损，得不偿失。”
“臣还在盯着呢，又没有完全直接撒手不管。只不过将权力下放而已，又有一年的过渡期，以少府之能肯定没事，不过吧，他心里肯定在骂臣。”
“嗯？此话何解？”
“若是旁人，定然嘴巴都笑歪了，但是洛斯可不一定。他已经在臣面前说过多次没有时间陪伴自己的妻女了，这下子，时间就更少了。”
闻言，嬴政也是叹了口气。
“洛卿确实是个顾家的。不过公私得分开，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去做，你就当看不见就行。”
魏姝一想到刚才下朝的时候，少府那哀怨的眼神——她也没办法啊，市肆每天经手那么多的钱财，这个朝堂上，除了她自己，她能信的，且有这个能力的，就只有少府洛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