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发后,咸阳城内的紧促的氛围消散了不少。各个部门都或多或少地松了一口气——除了魏姝。
魏姝本来以为,她也是可以松一口气的。但是现实给予了她重重的一击。
所有因为筹备军需所延后的事情,一股脑地扑了上来。
夏无且在整顿完第一批药物后,稍稍休息了半日,想到了魏姝之前送来的一册厚厚的类似奏疏的东西,他就抽空打开看了一下。
而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太医所的人就看见他们的太医令提着药匣,抱着个什么东西,面色冷峻,脚步匆匆地跑出了太医所,出入登记都没有来得及亲自写上。
侧殿里魏姝正在处理政务呢,结果,就听见了宫人的传报,说是太医令到了。
魏姝疑惑地抬头,看向了嬴政:“他不是昨天才来过吗?”
嬴政如今的身体情况比较稳定,健康的很,平安脉一般都是三天一次。昨天魏姝才和夏无且黑脸相逢,今天他咋又来了?
嬴政垂眸想了想:“他可能不是来找寡人的。”
说着便让人将太医令放进来。
魏姝经过嬴政这么一提醒,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魏姝苦兮兮地看向嬴政。
嬴政抬起奏疏,挡住了视线。
“臣,见过大王,见过右相。”夏无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呼吸都有些凌乱。
“嗯。什么事?”嬴政沉声问道。
夏无且果然如嬴政所说,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向了一旁的魏姝:“大王,前几日右相给了臣一份特殊的病症,臣看了,有些疑惑,想要右相为臣解惑。”
嬴政挑眉看了眼魏姝,而后又收回了目光:“准。”
魏姝瘪了瘪嘴:“我记得我写得挺详细的呀,太医令看看应该就明白了才对,而且多了的我也不知道了。”
“臣先有一问。这疫病是右相从哪里得知的?臣似乎从未有过这般可怕的疫病。”
“这,这就是我以前听说过,然后从一些杂书里也看到过一些。这不是想着碰到了看到了就给你看看嘛。”魏姝憨笑着,“我觉着您可以写个医书,把这些年的医学经验还有一些类似这种的病症都编订出来。”
魏姝建夏无且眼底还是充满了那种疑惑,她连忙开口:“纸张、笔墨或者印刷方面,我都可以给予最大程度的帮助。”
“医书嘛,实用的话足以传承千古,利国利民的。”
夏无且眉眼松散了许多,眼眸都有些动容,他无声地思索了起来。
(大王!求救!)
嬴政轻轻笑了一声:“阿姝说得对。医书之事确实可以着手弄一下,也给未来的医者们提供一些帮助。此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整合与编订,你与阿姝再商议商议。”
“太医所所有医书你都可以调阅,太医所的人你可以调动。时间上不着急,慢慢筹备就是。”
魏姝附和着疯狂点头:“大王说得对,功在千秋啊。”
魏姝的话,夏无且只能信一半,旁人怎么看待魏姝,他不清楚,但是他这些年与魏姝斗智斗勇,输赢掺半吧。
魏姝这个人看似散漫沉稳又随意,但是她忽悠起他来的功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但是秦王一旦开口,这件事情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喏,臣多谢大王。”夏无且说着便准备离开。转身后,脚步微微顿了顿。眼角的余光里,魏姝松了一口气。
夏无且心头一哽,他记起来了他来的目的了。
无奈啊无奈。
虽然他知道大王素来偏心,但是他这个也太偏心了吧。
夏无且低头看着手中抱着的手札,心头有些压抑。
天花这种病症,夏无且还从未听闻过。但是可以从魏姝的那些手札里可以看出这个疫病若是真的,该是何等棘手,若是真的爆发开,那死伤又是多少啊。
他看过的医书不知道多少,知道或者听闻的病症也不知道多少。若是其他人这般对他说,他肯定觉得这个人在胡言乱语。但是如果是魏姝——夏无且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当做虚妄处理。
他得再去找找医书。
看见夏无且脚步顿住的时候,魏姝呼出去的一口气都被倒吸回来半口,见他又继续走了出去,她才真松了口气。
“出息。”嬴政看见她那一副怂到不行的模样,嬴政简直没眼看,“你是右相,你也没什么把柄落在夏无且的手里,你怎么就这么怂他呢?”
魏姝满是怨气地看着他:“大王,你也怂他,不过不明显罢了。”
嬴政动作一滞:“胡言乱语。”
“臣才没有胡说。这个世界上,不,只要是个人,他都怕医者。”魏姝道,“不分时代,不分男女,不分病症的轻重缓急。”
嬴政抬眸看着她:“诡辩。”
“哼。”
“不过你说的医书的想法确实不错,这东西,你接下来多花点时间,和太医所一起,把相关的书目弄出来。”嬴政道。
魏姝瞠目:“真的弄啊?”
“君无戏言。”
“可是要是这样的话,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臣不都得同夏无且频繁地见面了?”魏姝道,“臣对医疗方面真的不是很了解,要不还是让李斯去同他接触吧。”
“李斯知道的比你还少。”嬴政道,“真切的事情,你不用管,寡人需要的是你补充进去后世那些疑难杂症,让后世之人有个提前的准备。”
“就如天花。如你所说,天花祸害后世千年,死伤无数,但是如果像现在这般,早早就有了了解与预防、治疗手段,那这种疫病就算真的出现了,那也能最大地控制住,实现最小的伤亡。”
“阿姝,这事情必须去做。这对于后世子孙意义重大,不能轻看。”嬴政道,“阿姝,你与夏无且的那些孩子气的事情,不能影响这件事情。明白吗?”
“臣倒是乐意去做这些事儿,但是臣怎么说呢?臣总不能说,这些病症后世有,现在还没。夏无且听了估计当场就觉得臣脑子出了问题,当场就要给臣扎针。”
嬴政想了想:“此事,寡人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