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缭对于魏姝这个妹妹的纵容程度,有时候嬴政看着都有些咋舌。当然,有时候又会有一些不舒服。
魏缭对于魏姝的纵容不是从简单的言行里透露出来的,而是从内里出发的。他发自内心地支持着魏姝的一切行动,即使这些行动的背后往往带着无限的危机。
又或者说,他心里清楚甚至是不同意那些可能后患无穷的事情,但是只要魏姝坚持,他还是会骂骂咧咧,面色阴冷地为她尽可能地解决后患,铺平道路。
这几年下来,除了那一次魏姝被魏缭罚着跪了好几个时辰的牌位外,嬴政就再也没见过魏缭对魏姝动真格的了。好几次打打闹闹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魏缭可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从他这些年对朝局的渗透与掌控来看,就知道他虽然年轻,但是手段狠辣,心眼子还多。
他喜欢站在幕后的幕后,悄无声息地将一切事情解决。旁人若是看了,甚至是查了,都不一定能够查到他身上。
他若是下足了功夫经营朝堂,那朝堂上真的能与他平分秋色的还真就没有。
三公九卿中,李斯算是有才也有手段的,但是同魏缭比,还是差了点。李斯还要点脸,知道一些分寸,有一些忌惮,所以很多事情处理的时候,总会留有一些余地。
但是魏缭没有。他要么不下手,要么下死手。这几年宗正府的几番轮洗的背后,仔细看一下,都有他的推动。但是旁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他的手笔。是他这个秦王想要打压宗亲们。
还有昌平君的事情,魏姝遇刺受伤的第一时间,魏缭基本上就将无形的剑刃直接指向了芈启。在那个时候,基本上还没有人直接把这件事同芈启在一起,毕竟那个时候,差点受伤的还有扶苏。
但是魏缭却精准地撕开层层黑纱,直接指向了芈启。后续芈启潜逃的事情,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嬴政基本可以认定其中必然有魏缭放纵的结果。
芈启若是不跑,凭借他多年在朝堂上深耕的势力以及他对于大秦的奉献,还有扶苏的身份影响,他很大程度上不会被处死。轻一点革职查办,从此远离朝堂,重一点,扣押于牢狱之中,终身幽禁。
可是他一旦离开了咸阳,他就会是必死的局。甚至为了让这个死局更加保险,魏缭还顺势将长生仙丹的名头挂在了芈启的身上。如此,他不死,也得死。
就算他念着往期的情分,放他一马,楚国也不会放过他。
但是他对于魏姝确实实打实地好,不求回报,没有私欲。
嬴政不曾体会过这般坚定的亲情,他质疑过,但是他最终还是相信了。
毕竟是魏姝嘛,她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奇怪的力量。怨恨她的人,恨到牙痒痒都不得不由衷地认同她的能力与善良。更别说,本就有血脉牵引的魏缭了。
不过魏姝对他这个兄长也好,好到其他人都嫉妒。
她全心全意,不顾生死地为大秦披荆斩棘,什么都不求,功名利禄全不要,只要一份诏书,一份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障魏缭的性命与衣食无忧的诏书。
她不畏死,却畏惧连累魏缭。她可以违背本心,提前设定好一些人的死局,但是她却只想在危险来临时,将魏缭送得远远的。
她赤诚地信任他,相信他不会牵连功臣,不会滥杀无辜,但是在信任之外,还是担心魏缭的安危与以后的生活。
有时候,看着他们俩,嬴政是真心有些嫉妒。王室之中的情感,虚无缥缈,可能有,但是夹杂了太多的利害关系,一旦情感被利益侵蚀,那么溃烂是迟早的事情。
但是看着魏姝和魏缭,他又觉得其实这世上并非没有真诚的亲情的,只不过,遇到的人少,当然,能把握住且珍惜的人就更少了。
看着魏姝从魏缭筷下夺回最后一块糖醋鸡腿的时候,嬴政无奈地笑了笑。
“这一大半都是被你一个人吃了,你不能给我留点吗?你都抢我三块了!”魏缭十分不爽地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控诉与不满。
魏姝摇了摇头:“不行。我想吃。这道菜可是我点的,兄长想吃,可以重新点。我饿了,我等不起了。”
“长兄如父你知道吗?你的孝心呢?”
“妹妹肚子饿了,兄长,你的良心呢?”
“要不是场合不对,我肯定揍你一顿。”
“要不是身份不对,我肯定要把你踹下桌子。”
嬴政看着魏缭后槽牙都咬紧了,无奈出场调停:“行了,一个是一国右相,一个是国家国尉,为了一碗菜,你们在寡人面前唇枪舌战的,怎么,一会儿难不成还要在寡人面前动手打起来?”
“臣不敢。臣失礼。”魏缭告罪。
魏姝明显比他胆子要大,要更不拘束。闻言,她不仅没有告罪,反而仗着嬴政在,对着魏缭嘚瑟地晃荡着她的小脑袋。
“你是不是真的欠打啊?”嬴政抬手对着那后脑勺就是一击,“一会儿国尉若是真的动手,寡人可不拦着。”
魏姝瞬间脸上就漫上了怨气。
“知道近期你们累了,陡然放下冗多的事宜,心里舒畅了不少。但是也太过度了啊,好歹都是三公了,沉稳点。”嬴政对着一旁的赵高摆了摆手,“让庖厨再去做一份。”
“大王,不必了,臣一会儿就得回府处理其他政务了。”魏缭推辞着。做一份膳食,怎么着也需要一些时间,他都准备立马拍拍屁股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让他糟心的人了。
“喜欢吃就带一份回去慢慢吃,这样就不会有人同你抢了。”嬴政看着魏姝,“总有些人啊,自己吃东西的时候,食不下咽,三两口就对付过去了,但是同别人抢着吃的时候,不顾分寸,一会儿积食了,你就等着夏无且的怒气吧。”
魏姝面色一僵,她扫了一眼膳桌,一共七道菜,其中一半都是她消灭的,而且,她还吃了两碗饭。在等膳食的时间里,她还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两盏茶。
她哀怨地看着两人,先行发难:“你们俩都不提醒我,都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