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四月转瞬就到了眼前。
魏姝将府内几个需要随同军队出发的人的一应物件都准备好了。有了之前的几次经验,她现在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陈平看着自己那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有些怔住了。
“这车东西会跟随辎重出发,并不会与你们同时同队行进。”魏姝道,“但是你要知道这一车是你的,等到辎重抵达的时候,你就能用上了。”
“我给你准备了大概三天的吃用还有两套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急用的药物放在了另外一个包裹里。那个你随身带着。”
“后续的这一批辎重估计得比你们晚到七到十天,中间这几日,你就得同军队将士们一同吃喝了。军营里的伙食比以前要好,但是,大锅饭,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先忍着吧。”魏姝道,“行军打仗都如此。”
陈平原地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在右相府,他简直是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吃喝不愁,前途光明,周围人和善,主家宽厚,自由自在,没人约束,也无人打扰,有充足的资源,有无尽的书目。
他想到了大书房里那几个身怀大才,却始终懒懒散散,不着四六的人。他都怕自己在右相府待久了,也就成了那样的人了。
安稳虽好,但是他的志向不能困在相府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魏婴那小崽子也会去,不过你们不一定能直接碰上。但是如果碰上了,你就叮嘱一句,他这次如果还敢莽撞行事,回来吊起来打三天。”魏姝沉了沉声音,陈平看着她那眼神,觉着这话应该没有夸张的成分。
“至于其他的,我就没什么能说的了。战场之事,瞬息万变,我也不熟,得看你们自己了。注意安全。”
“多谢右相。”陈平还是第一次出门被人这般叮嘱,他看着魏姝心头倒是有很大的触动。
年少丧父,没有父母,自小跟着兄长一起过日子,家里只有三十亩田地,勉强糊口。
兄长主动供他读书游学,不让他下地干活,乡里都非议他是个半废之人。
嫂子对他非常不满,当然他也能理解。若是换位成了他,他也不定能忍这么久。
这回若不是右相让人来找他,他也得想个别的办法,另谋出路了。
魏姝这份赤诚倒是让他觉得有些羞愧。
“去吧去吧,别依依不舍了,这画面,我接受不了。”魏姝摆了摆手,“好好地去,好好地回来。”
“……好。平,告辞。”
“去吧去吧。”
陈平一跃便上了马:“右相,平必不辜负右相期待,必能凯旋!”
“好。”魏姝招了招,“去吧,一路顺利。”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点麻烦,魏姝两世为人都不太会与人交往。
送君一程,送别的话语她得说三四遍,虽然期待与情感是真的,但是言语上的来回拉扯,她是真的无可奈何。她不会说那些漂亮话,来来回回,也就那两句。
陈平打马离开,待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的时候,魏姝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回去了,饿了。”张良伸了个懒腰,“可算是能休息个一两天了,这段时间可把我累着了。”
魏姝无语地看着他:“准备两个人的出征用度,真是辛苦你了。”
“准备两个人的出征用度难道不辛苦吗?”
“……非常辛苦,那不得累得够呛。”
张良看着她,看着她,忽而笑了起来:“算了,不同你说话,你这张嘴有时候能气死人。回去吧,在这里站着像什么话。”
“嗯。”魏姝刚准备往府里走,走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我回去干嘛呀,我要进宫批奏疏啊。顺便去蹭一个午饭。”
魏姝又调转了方向:“你让府里不用准备我的午膳了,估计晚膳也不用了。上午的奏疏都没有动,估计得加班加点了。”
张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走了走了。府里那几个你盯紧点,别给我折腾出其他的事情来了。王曦去送王翦王贲了,今天都不在。”
“嗯。”
魏姝迈着步子就朝着宫门走去。
大军总算是出发了,许多前期准备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她现在也算是设身处地地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了。
战争前,最先兵荒马乱的不是将士们,而是后勤人员啊。
侧殿里,魏缭正同嬴政汇报着前面第一期军备的调运,以及第二期军需的筹措进度和准备时间。
魏姝进去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正好进入尾声。
魏姝没有打扰他们,她自己悄咪咪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嬴政和魏缭两人眼神都朝着这边扫了一眼,而后便继续政务的对接。
“嗯。此事你准备得不错。”嬴政言简意赅地结束对话,“午膳时间到了,国尉留下一起吧。”
“喏。”
“饿了饿了,你们总算是说完了。臣来的时候就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魏姝摸了摸肚子,有点牢骚,“时间本来就过了,你俩还说了这么久。”
“寡人也不也饿着,就你急。”嬴政道,“你饿了,为什么不在府中用完膳再来?”
魏缭也撩起眼皮看了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秉承着蹭饭的原则来的。”
魏姝:……
“大王,国尉,二位能不能给大秦的右相留点面子。”魏姝深深地叹了口气,“小高子,让庖厨搞快点,多来点辣的。”
“寡人如往常就好。”嬴政道,“国尉呢?”
“臣不挑。”
魏姝一脸鄙夷地看了过来。
“你以前说你不挑食,我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你说你不挑食,我是不信的。”魏姝直接戳破了魏缭的谎言,从而得到了魏缭一记白眼与无声的警告。
嬴政闻言低声笑了起来:“魏卿啊魏卿,寡人还是低估了你对阿姝的那颗包容的兄长之心啊。”
“让大王见笑了。”魏缭也是无奈摇头。
“几个意思啊?”魏姝眼神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我,我这是实话实说,是诚实!这是一种高贵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