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如网,也总有漏网之鱼。朝廷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提高黎庶的生活水准,不断地完善相关法律。除此以外,还是得看百姓们是否能互为助力。”
“若是人人冷漠相对,那么法律再如何完善,也只能是滞后的。律法永远都是解决事情,维持秩序,它的主要能力,是判决,不是预防。”
嬴政似乎有些感慨:“寡人幼时也见过不少主动卖儿卖女的,很多事情,并非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只能是遇上了就解决,遇不上的,有时候得看命。”
魏姝不得不承认嬴政的这些话十分地现实,但是就是因为现实,所以才有几分让人难以接受的无奈与愤懑。
嬴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不问问寡人与陈平之间说了什么?”
“能问吗?”
“为什么不能问?”嬴政挑眉看着她,“寡人与他还能比与你更亲近不成?”
“这也不是这么比较的吧。”
“寡人问了他对楚的想法,他说得还算不错。寡人打算让他随同王翦一同出征。”
魏姝点了点头。
“你同意了?”
“为何不同意啊?”魏姝疑惑地抬头看着他,“臣把他找来就是为了给大秦提供助力的呀,虽然臣原本没打算这么快把他放上战场,但是如果大王需要,那应该没问题。”
“寡人会让他在你需要的时候回来的。”嬴政保证道。
“嗯。好。”魏姝看了眼嬴政,“臣真没有其他的意思。”
“寡人知道。”
“嗯?”魏姝瘪了瘪嘴,“那您怎么还把老二送到臣府上了?”
“寡人本来只想着让他去看看,他最近太闲了,已经开始招猫逗狗了。扶苏最近手头上事情多,而且多为政务,若是他去没事找事,容易影响事情。”
“寡人本意是把他塞到你那里,然后让他在陈平身上学点东西的,陈平有的就是他缺的,但是寡人也没有想到,这事儿走着走着就变了味道了。”
魏姝:……
魏姝想了想,忍了忍,又深吸了一口气:“大王,臣要是把老二套个麻袋打一顿,您觉着可以吗?”
“想打就打,别打死打残了就行。提前让太医令在一旁等着。”嬴政道,“不过按照你的身子怕是不大行,要不,让影子代替你动手?”
魏姝瞪大了眼睛:“影子不是不能朝公子们动手吗?”
“谁说的?”嬴政道,“寡人让他们动手,他们就得动手。你也可以。”
魏姝想了想:“影子学得都是刺杀技巧,动起手来,真的能拿捏住分寸吗?”
“当然。寡人有时候也是需要他们活捉一些人的。”
“……”魏姝其实心里真的想说的是,那可是你儿子,你亲儿子!虽然嬴斐性格上确实有些地方有些恶劣,不讨喜,但是也不至于让影子去下手吧。
魏姝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两句:“大王,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当时他毕竟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被背后的人鼓动,后来也受了责罚了。这些年长公子也出气了,应该也够了。”
“而且,孩子之间的事情,您不能偏帮偏信,不然后面这老二的性格就只能朝着更加恶劣的方向走去了。臣与他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恩怨了,至于公子间的恩怨,交给他们自己,您插手不合适。”
嬴政撩起眼皮看着她:“寡人偏帮偏信?寡人何时偏帮偏信了?”
“……其实老二这几年被揍得挺惨的。太医所的脉案臣之前看过了,基本上每个月都得请太医养伤,止痛药,消炎药,还有跌打损伤的膏药用量都远超了一般人。”
“那是他打输了,受点伤不是应该的吗?”嬴政道,“他要是把扶苏打成那样,寡人也没有意见。”
“……可是他比扶苏小呀。”
“他身边的人比扶苏可多多了。”嬴政道,“他自己不敢反抗,那就忍着,还指望寡人为他出头?寡人手头上事情这么多,没空和两个孩子过家家。”
“……”野史说嬴政不是一个优秀的父亲,无法正确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魏姝现在觉得其实还有点道理的。
嬴政眼眸扫了过来:“怎么,你觉得寡人教育孩子的方法有问题?”
“……臣,不敢。”
“可能确实有问题吧,毕竟寡人自己也没一个完整的童年。不过王室当中也没几个人真的有无忧无虑的幼时。”嬴政看着她,“这就是王室生存的代价。”
“老二狡猾,看似高傲,但是性子里是一种怯懦,喜欢玩弄手段,但是能力又不够,像他这种情况,还想要角逐嗣子之位,简直是胡闹。寡人让他与扶苏磨合一下,是为了保住他的命。”
魏姝不太了解。这不应该是拉深了仇恨吗?
“扶苏如今逐渐成长,虽然还有不足,但是多加历练历练,嗣子之位也未尝不可。他与老二有些仇怨,你别看他外表风光霁月的,他内里记仇得很,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心情不畅就会去找老二动手。”
“但是他也有一个特点,就是有些厌蠢。”嬴政想到这个也是眉头一皱,似有几分嫌弃,说着说着,还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一个长公子将自己的喜好摆在明面上,也是个不聪明的。”
魏姝看了一眼嬴政,那眼神一言难尽。
“你看看,这两年,扶苏还无事就去揍他吗?他都尽量无视他。扶苏,可能是之前调整方向,调得有些大了,这小崽子现在心思深得很,手段也阴得很,若是让他心里一直存着这个疙瘩,他上位后,老二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是若是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顶多就是扔到一边,吃喝不愁,做个远离朝堂的闲散勋贵。”
魏姝脑袋转了好几圈才勉强跟上嬴政的脑回路:“那您为何不直接同扶苏说呢?或者直接同老二说也行啊。”
“同扶苏说,说什么?说当年老二年幼,一切都是被旁人鼓动的?这话需要说吗,扶苏难道不知道吗?是鼓动的,那又如何?话不是从嬴斐嘴巴里说出来的,事情不是嬴斐自己去做的?难不成因为是别人的鼓动,他就无辜了?你们当年受的委屈,难道就不存在了?”
“寡人一旦开了口,这份怨恨就只能埋在扶苏的心底,不会消失,只会生根发芽。”
“只要老二,寡人同他说了不要去争,他就真不去了?说他别犯蠢,他就真不犯了?说他不要和扶苏作对,他就真不作了?这是王位,不是一两个秦半两。”
“堵不如疏,就让他们去斗,反正寡人在,还能为他们掌握个分寸,总好过以后用命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