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少说那些寡人不爱听的话。”嬴政看着她。
“两百年呢。”
“那又怎么样？”
“这，这……行吧，臣不说就是。”魏姝也不多加争辩，这个话题上，她就没赢过。每次她都会在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下缴械认输。
……
魏姝为了将天花的相关资料整理出来，她又熬了一个两个大通宵，将她知道的所有正史、野史、道听途说的东西全都罗列了出来，然后整理了一下。
于是乎，这天她就是顶着又酸又胀又涩的脑袋穿梭在宫道之中。
魏姝觉得，这条道一定有什么说法，不然她不会隔三差五地就被人给拦在这里。
冲过来跪在她面前的人，她认识。贝谏，三位中常侍之一。这位一般不随侍在侧殿内，而是管理侧殿外的宫人往来。
当然，前些时日的那几个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的东西也与他有着一定的关系。
李斯说了，那些人是打着贝谏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此事与贝谏本人并没有多少关系。这件事也就被魏姝给放下了。
毕竟，查案子审案子这些事儿，她没有经验。交给李斯就好。
“中常侍这是？”魏姝微微往侧挪了一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前些时日，有人仗着奴的身份在外面欺压无辜黎庶，昨日奴被廷尉问询才得知此事。”
“嗯。此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主从犯都已经定下刑罚了。”
“是。但是这些人仗着奴的名，冲撞了右相。与那几人有关的人，奴都已经让人处置了，还望右相海涵宽宥。”
“你起来吧。这事儿既然你完全不知情，那自然也到不了你头上。这事还到不了连坐的程度。不过你也要适当地约束下面的人。”魏姝道，“此事已过，不必再这般了。”
“喏。奴一定会约束下面的人的，这种事情绝不再犯。”
魏姝拐了个弯，差点与等在那里的赵高撞上。
“干嘛呀，今天一个个的，非得在路上堵我是吧？”魏姝探探头，“我看看，后面是不是还有最后一个中常侍也在等我呢？”
赵高闻言，低头一笑：“奴只是路过，但是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奴觉着过去不好，便在这里静等。”
“嗯。他的事儿你知道了？”
“知道。之前廷尉已经找过奴，了解过一些情况了。”
“李斯这做事效率就是快而且还高。之前那件事他三两天就给了我一个结果，我还以为他查了个差不多就结束了，结果你们三他都问过了啊。”
“廷尉素来刚正，自然是问过的。”
“嗯。正好，这件事也算是给你一个警戒，千万约束好你下面的那些人，别无事给你自己招灾。这件事还没有到达一定的程度，所以他无事，但是这件事如果真的涉及到人口贩卖或者人命官司，你知不知道就不重要了。总该连坐上的。”
赵高躬身应诺：“右相放心，奴知道轻重的。”
他看了眼四周，又侧头看了眼已经空了的原地，压低了声音：“这个人，在这件事情上是无事，但是，在其他的事情上未必无事。”
魏姝偏过脑袋看了过来：“什么事？”
“贝谏手中有着宫内的人员调度之权，除了一些他职权之外的事情，他所辖甚广。人员牵扯多了，利益就多了。在右相您这里，可能觉得他可有可无，基本上不在大王面前露面，但是实际上，他的权柄很大。后宫的一些夫人们甚至都要与他打好关系。”
“他原本是旧燕的人，与宫中的那位夫人还有二公子关系比较密切。”
魏姝眼神微动：“老二？”
“是。但是因为当年的事情，二公子与生母这些年，有了很大的隔阂，除了一些大的节日，甚少见面。平时都是让人传话的。”赵高跟在魏姝身后，放低着声音，两个人慢慢地在宫道中走着。
“他是偏向后宫那位，还是老二？”
“奴见过他出入后宫多次。”
“旧燕的人。”魏姝眉宇微微蹙起，她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睛，“当年的事情，也不算查清楚了。到了最后也只是因为人死了，所以线索才断了。”
“当年的事情，奴也觉得尚有疑点，所以宫中的与旧燕有关系的人奴都细心盯着呢。”赵高声音冷了下来，“当时的事情奴总觉着还有没有被查出来的人，这个贝谏，奴觉得他很可疑，而且他有这个能力。”
“知道我的行踪，或者知道扶苏的行踪，还能与昌平君、荆轲等人联络上，还能在宗正府中有点关系。当时我就觉着，这里面还缺了一个中枢纽扣，可以四方周转的人，昌平君身份太高，出入太明显了。若是是这个人——”
本身就是中常侍，掌管着周围的人员调动。背后是旧燕的势力，与昌平君也还真能碰上，消息也是第一手的。宗正府那边，他也未必不能插手。
他倒是十分符合那个中枢的人物侧写。
魏姝沉了沉眸，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干涩，不太舒服。
“知道了，不过这件事，你也别对旁人说。全当不知道，能盯着就继续盯着，但是不要太刻意，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此人若真的是当年的事中人，他能够在那件事情里全身而退，说明他本身确实有点东西，你不要和他硬碰上。有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明白吗？”
“奴知道的。”
“后宫的那位是个怎么样的人？”魏姝从来不主动打听嬴政后宫的那些个夫人。
一来是没必要。她的心思要放在前朝，要放在黎庶，要放在大秦的未来上，后宫那些殷殷切切的事情，她没兴趣也没那个时间。
二来是无所谓。自己虽然有那么一封诏书在手上，但是她从来把那份奏疏当真。她与她们的思想核心是不同的。
三来也是嬴政本身的强势。他将后宫与前朝划分的极为分明，这么多年了，除了郑夫人，她都没有见过其他人。
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这件事的背后，有那些人的手笔，那她也不能做个缩头乌龟。
当年教唆嬴斐在背后咒骂她的事情，她都大度地算了，反正嬴政肯定会责罚相关的一应人等。
但是她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错误一次就够了，机会也只给一次。没有第二次。
“旧燕的那位夫人，奴不是很熟。但是听人说了，不是个好相与的。那年的事情就有她的手笔，而且听闻，当年女公子的事情也有她的手笔。”
“女公子？”魏姝疑惑地看了过来。
“就是当年那个幼童。”
“哦，老十啊。”魏姝想到了那个抱着自己腿就不撒手的小娃娃。时间是真快啊，那小娃娃估计如今也长高长大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当年死死拽着她的事情了。
“是她。”
“看来确实不是个安生的呀。可是旧燕已经亡了，她还想咋滴？”魏姝想了想，“报仇？还是打算让老二争那个位置？”
赵高闻言垂下了头。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辛苦了。”
赵高闻言，笑着摇头。
“能为右相分忧，是奴的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