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这些日子,扶苏和魏姝两个人四条腿差点都给跑废了。
嬴政要总览国政,专注于接下来的国战,所以春耕的事宜全都抛给了扶苏,此事事关重大,嬴政为了以防万一,又将魏姝也调了过去。
农耕时期,农业自然是重中之重。
魏姝跟着扶苏将市肆周围的农田走了个遍,检查了市面上的粮种,又抽查了多户人家的农具,核实了田亩的面积,并且又画出了一大块今年需要开荒的荒地。
曲辕犁犁地是不错,但是开荒,还差了很多。好在咸阳城附近的荒地甚少有那种参天古树留下来的树根,不然就有的折腾了。
几天下来,魏姝的腰是真的有些受不住了。为了节省时间,来回都是骑马前行,下了马也基本都在行走,偶尔还得下地亲自操作一下农具,尝试一下耕种。
要不是在农田里遇到了正卷着裤脚袖子的治粟内史,她估计还得指点一下旁人的耕种技巧。
但是天地良心,她真不是很会。
这日回城的路上,扶苏与魏姝牵着马往前走着。
“姝姝。”
“干啥?”魏姝已经有气无力了,她一面想骑马偷懒,一面又觉得她的大腿还有腰有点受不了了。
“阿父最近在干什么?”
“嗯?”魏姝眉尾一抬,“小心说话啊,别乱问啊。窥探君王踪迹,触及秦律啊。”
“扶苏不是那个意思。扶苏只是觉得,阿父这段时间好像有些……奇怪。”扶苏沉声想了想,“好像有点着急,好像很想尽快将政务脱手的感觉。”
“呃,有吗?”
“有。这个感觉前两年才有过。”扶苏侧头看了过来,“有种监国的预兆。”
魏姝岿然不动,眼神正视前方:“这,这臣可不知情啊。臣什么都不知道。公子若是有此疑问,不如亲自去问问大王呢?”
“不必了,扶苏大概已经知道了。”扶苏看着她这个模样,心中的想法就已经确定了下来。不过,另外一个想法又升腾了起来,“阿父,要亲征?”
“啊?”魏姝诧异地看过来,“谁说的?”
“不是?那为何?”
“……有没有可能就是大王想要锻炼一下公子的能力呢?毕竟是新的一年开始了,可能强度要再往上走走呢。”
“感觉不像。”扶苏摇着头,“若只是锻炼,那老二那里必然也不轻松。但是扶苏查了,只有扶苏这里政务陡然增加,各种有的没的甚至无中生有的难题接踵而至。”
“这种情况,不像是正常的历练,像是在做什么准备。”扶苏皱眉,“姝姝,阿父若是要亲征,你可定要劝着些。战场危险,至尊不履危,神器不轻移。阿父不能去。”
“真不是这个原因。”魏姝道,“谁说大王要亲征啊,你放心,我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大王步入危险之中的。”
“那是为什么?”除了这个理由,扶苏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如今之局,朝野上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大概能猜到大秦接下来的布局。这种关键时候,除了出征在外,扶苏实在想不出其他需要他来监国的原由。
“阿父……病了?”他虽然是帝国长公子,但是君王脉案是绝密,除了君王和太医本人,其他人都不得知晓。扶苏心头突然忐忑了起来,脑门子里突然好像哪里空了一块。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魏姝,眼眸惶恐。
“你个倒霉孩子!”魏姝没忍住,抬手就冲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胡咧咧啥呢,大王身体好得很呢,下回再听见你说这种话,小心我揍你!”
魏姝左右看了看,而后压低了声音:“不是那些事儿,早得很呢。具体的,我也不能说。你就先学着吧,本身这些也是你要学的。”
扶苏仔细端详了一下魏姝的神色,确定不是自己的心里所猜测的可能后,才松了口气。
“你担心你阿父,你可以直接去问他啊,为什么要来多此一举地问我呢?”魏姝道,“窥探君王踪迹,是违法秦律的,但是作为儿子,根据当下的疑惑,联想可能的危险,去关心自己的阿父,理所当然。”
扶苏面色尴尬了起来,他眼神开始飘忽:“我,我要是去问了,那肯定要挨骂的。”
“挨骂就挨骂呀,你不去说,不去问,挨骂就少了?”魏姝道,“而且,你若是去问了,未必会挨骂。”
“扶苏,不吵不闹,恭敬相加,很难有深厚的情感。若以情感论,父子的情感很重要,若以利益论,君臣关系也很重要。大秦一统在即,你自己也要做好各种准备。方方面面的准备。”
扶苏自然是明白魏姝话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扶苏明白的。”
“只要你在国家政事上和你阿父一直对着干,其余的事情,尤其是这种事情上,你阿父不会在意的。顶多就是随口说两句。”魏姝看着他,“你和你阿父对着干也好几年了,你阿父何曾真的对你如何了?”
“打你廷杖,你看玄甲卫哪一个是下真手的?其余顶多就是禁闭一下,或者言语警告一下。”
扶苏冷哼一声:“姝姝,你对阿父那个所谓的滤镜也太深了。阿父确实不会真的对我如何,但是多方面的压力也不是三两句话说得清的。”
“君父君父,是君也是父。不过,他确实很不容易。”
嬴政小时候的经历也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没人敢堂而皇之地将那些事情摆在明面上说,但是私下里总是能够知道的。
这些年来,大秦风雨不少,他都是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带领着大秦逐步走向强盛。
当然,也有不少人说他性格不好,以前还有暴政之说。那他们肯定不了解前几代秦王,远的不说,往上倒六代,他阿父算是最仁善,最讲规矩的了。
而且这几年有了姝姝后,阿父肩上的压力小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神一阵鬼一阵的,但是整体上至少已经和善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