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华宫中，扶苏召见了左相王绾。
嬴政又甩了个课题下去，内容围绕着黄河泛滥成灾，如何提前预防、灾中救灾、灾后重建等等。扶苏翻遍了各种史书记载，搔耳挠头了三五后，实在没办法，准备请求外援。
而后李由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朝堂之上，对于这点最熟悉的人，非左相莫属。
于是乎，扶苏召见了左相王绾。
于是乎，三天后，扶苏被骂，廷杖五，王绾被责，官降一级。
“你倒是心黑得很。”嬴政心情极好地批阅着奏疏。
魏姝抬起右手食指，摆了摆：“臣不是，臣没有，臣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黄河或者说各地的水灾问题将会困扰在这片大地两千年。就算是后世，天灾也很难完全预防，甚至有些时候，明知天灾即将到来，都只能束手无策。”
“两千年，黄河决堤近一千六百次，大改道26次。人与天灾的战斗，或者说所有生命与天灾的战斗，一直都在进行中。每一次度过，都是用无数生命堆砌的。”
“黄河水灾治理方案，臣写不出完整的。只能将臣所知道的那些有效的方法逐一罗列出来，是否可行，如何施行，什么时候施行，得看大王的意思了。”
嬴政接过魏姝厚厚的一沓奏疏，眉尾挑了挑，但是还是十分严肃地接了过来。
“黄河之患，确实难治。周而复始，从未有过什么好办法。”
“是啊。”魏姝点头，“所以，水泥是个好东西啊。”
“这两年有水灾吗？”
“……大王真把我的脑子当神了呀？”魏姝搓了搓太阳穴，“容臣想想啊。好像没什么记载的。”
嬴政松了口气。
“大王，臣不记得只能说历史记载，或者是臣看过的书中并没有记载过。”魏姝道，“黄河堵不如疏，治不如防。”
“这些法子，寡人会让人整理出来。”
“嗯。”
“你坑起扶苏来，如今也不手软了。”嬴政笑道，“两千年都未曾解决的事情，你扔给扶苏。”
“这不是您让臣找个招吗？小事，影响不到左相，大事，怕一旦出问题，那就不止贬官了。臣之前看过左相的履历，见过治河二字，这不就正好用上了。”
“臣也看了他关于治河的方法，无外乎在河道两岸约束河道，防止漫溢。这种短期内确实有些用，但是时间一长，泥沙极容易淤积，河床越来越高，往后就容易决口。”
“当然，也有疏导分流，还有疏浚塞并行等，以沙治沙等方法，这些措施的共性基本上都只能在下游被动应付泥沙，没有能力拦住中游的沙土，治标不治本。花了巨多的钱财，但只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安稳。”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需要把这几种方法列出来，然后堵住他们的路，他们就只能另辟蹊径。”魏姝道，“若是他们不能想出新的东西，那正好合我们的心意。若是能想出点新东西，那也是相当不错的。总体不亏。”
嬴政笑了起来：“扶苏若是知道了此事，也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啊。”
“所以，臣打算明天去伸出援助之手。”
“哦？”
“臣已经将现代的一些防治体系另外整理了一份，等到明天，臣就去做好人。”魏姝嘿嘿地笑着。
“细说。”
“那奏疏上面不是有吗？”
“太厚了。”嬴政指了指厚厚的那一沓，“你认为这是奏疏？寡人看完估计都得明后日了。”
“……您就是看，臣可是写的！”
“快说。”
“简单概括嘛，上游要保护水源，涵养水源，草地湿地等要保护好，并且要减少地表径流的水源暴涨。”
“中游，要治本。两点最重要，一是拦沙，二是保持水土。不能过度伐木，不能过度畜牧，好拦住坡面泥沙，就要从源头减少进入河水的泥沙。同时还要利用水利枢纽拦沙。”
“下游要上拦下排，两岸分滞。要挖一些水库，调水调沙等。其中有些手段，暂时以大秦科技力量还做不到，但是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适当地调整。”
“当然，人力也未必不能挑战科技。毕竟都江堰就是人造的奇迹。数千年，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当然，这些之外还要配套一些保障体系，建立相应的制度。为治河防灾留存出固定的资金，每隔几年就让人巡视河道，加强堤岸，别等到泛滥了再亡羊补牢。”
“还有配套的移民避险，水资源的管控，还有引水等政策法令的安排。”魏姝掰着手指头，一一罗列着，“其他的，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是臣可以画出后世的一些堤坝图作为当下的参考。”
“好。”嬴政道，“今天能画出来吗？”
魏姝额头布满黑线，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种话题一旦开始，嬴政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绝对不撒手啊！
她苦着脸，从一旁重新抽出了一些纸：“臣现在就画。”
“画清楚些，不行就画大一些。上回你画的那些东西泅开成一团了。少府的画师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是什么东西。到头来还得重画。”
“……臣的画工已经很有进步了。”魏姝看着嬴政，“上次可是用毛笔画的，臣现在可以用炭笔，再加点词语点缀说明，肯定可以的。”
“能画清楚就好，不然回头你还是得再去跑一趟。”
“……”
“昨天你没有用药膳。”嬴政撩起眼皮，黑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危险，“前天，你喝了一半，倒了一半。”
魏姝一个用力，炭笔直接在白色的纸张上画出了一道“意外”的长条，她咳了两声：“这个，前天吧，是那个药凉了，对，喝到一半就凉了。昨天臣太忙了，忙忘记了。”
嬴政眼神一眯：“是吗？”
“嗯。是的。”魏姝十分诚恳。
嬴政笑了笑：“寡人已经召了太医令，一会儿午膳的时候，他就会过来。你最好祝愿自己身体康健，体质好转，不然……”
嬴政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魏姝已经开始后背发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