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被王绾堵在了宫道的时候,她就觉得这条宫道肯定有问题,有点克她。不然怎么每年她都在这个地儿被堵上几次了。
“见过右相。”
“左相。”魏姝回礼。
王绾也没有虚以委蛇,这么多年了,朝堂上的人大致都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右相交际了。他从袖中抽出奏疏,魏姝一看,眼熟,十分眼熟。
扶苏这个小家伙,也学会坑她了。
“右相,听长公子说,这治理黄河水患的方针是右相草拟的,其中有些许下臣不是很明白,有些地方,还望右相能不吝赐教,详细解答一二。”
魏姝闭了闭眼,无奈:“这,我同长公子说过了,他没有为左相解释一二吗?”
王绾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长公子乃是大秦长子,大王最器重的公子,也是大秦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在大秦这个地界上,大王第一,他第二。
让长公子给他解释?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脸?
再者,长公子将这东西拿给自己的时候,他也是似懂非懂的。
“行吧。那左相何处不解,请说。”
王绾打开厚厚的奏疏,他不理解的地方都已经用笔圈起来了。魏姝一看,密密麻麻。
她现在就有点想跑路的冲动。
一封关于治理黄河水患的奏疏,大秦的左右相邦就站在大秦的宫道里畅谈了起来。准确地说是王绾问,魏姝答,然后他再拿出袖中的炭笔在一旁标注了起来。
准备的是真齐全啊。魏姝无奈。
……
王曦虽然住进了魏姝的府邸,但是魏姝在府中办差事的时间着实不多,宫中她又不能随便跟着,每天就只能在魏姝下职后她待在书房的一个时辰左右陪着。那个时候,她一般也不干什么,多数都是看看书,只有很少情况下,她才会将幕僚聚在一起,商量一些事情。
不过魏姝手底下的人是真不多。她阿父都养了近二十多个幕僚,文武都有,但是魏姝这里屈指可数啊。不过这些人也确实聪明,提出一个问题后,基本上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找出难点,并且提出解决方案。
平时嘛——王曦想到右相府里内里松散的模样,她都汗颜。右相府里,起得最早的人除了她身边的那两个女侍外,就只有魏姝她自己了,守卫们除外。
主要是那俩个女侍都是来回顶职的,只有右相自己,日日如此啊。她观察了一下,右相府的幕僚们,除了那个韩国来的张良,每天会早起练个剑外,其余人,基本都是太阳高高挂才懒洋洋到大书房中集合一下。
王曦一面走着,一面思考着,回廊处,差点撞上了人。
“大父。”
“嗯。”王翦也是刚从军营回来,这段时间他在军营中待的时间比较长。王翦是知道王曦住进了右相府的,他一直想在大军出征前同王曦交谈一下,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从右相府回来的?”
“嗯。明天休沐,所以曦就回来了。”
“跟我走走。”王翦转了个脚步,往院子里走,“最近在右相府住着,可有什么疑惑?”
王曦神色十分复杂:“很多。”
王翦毫不意外,甚至脸上又升腾起了几分笑意:“右相不拘一格,她府内自然也是如此。”
“大父应当也知道的,右相府内人员简单,就那么几个人,满朝文武都知道。”王曦喟叹道,“旁人不说,就顿弱、甘罗这两人,那也是曾在朝堂上搅弄风云的人物。曦以前虽然未曾见过,但是听过不少他们的传闻。”
“只不过——”王曦想到了府内的情况,她有些说不出口。
“怎么,不方便说?涉及到机要了?”
“那也不是。”王曦犹豫了一会儿,“只不过,曦担心说了对右相影响不好。”
“府内懒散得很?”
王曦诧异:“大父去看过吗?”
“没有。右相府被玄甲卫层层包围,百官都难以进去,内外守卫极为森严,一般人都只能到右相府门处截止。”王翦摇头,“不过什么样的将军养什么样的兵。就魏姝那懒散随行的模样,她府内的那些幕僚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一开始那些人还拘谨着,端着,但是时间长了,必然会被魏姝影响的。那小丫头,身上就是有这种说不出来的影响力。”
“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随和得很。在她身边待着,你只要不犯大错,不要触及一些底线,会很舒服的。可惜她身子不太好,大王又护得紧,不然她这种人,放在军营里,那才是大杀器。”
“与民同休,与兵同休,这朝堂之上,不,这普天之下能有这般性格的人估计也就只有她了。顿弱也好,甘罗也好,他们当初都是各怀心思地进了右相府,但是你看看,待了一段时间后,压根就不想再出来了。”
“甘罗,我没看见,但是顿弱,去岁的时候还在路上见着一回。圆润了不少,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松弛着。这不是朝堂里能养出来的状态。”
王曦跟在王翦身后,听着他絮絮地说着。她都习惯了,每次涉及到右相,大父的话就格外的多。以前她只能听着,现在她能结合一下魏姝这个人去思考一下。
“魏姝的能力极强,无人可以替代。你若是能从她身上学个三五成,就足够你在朝堂之上独立。当然,她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学到的,我与你阿父更希望你从她身上学为官之道。”
“她能在大王面前盛宠至今,宠信无双,除了她本身的能力外,还有一点就是她懂分寸,知进退,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她还能坚守本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往哪里走。”
“你在右相府也待了一些时日了,你应当也看见了她身上以及府内的一些逾制的东西。”
“那些都是大王赏下去的。你看到的都是冰山一角。但是你可曾见到魏姝因此傲慢过分毫?显摆过分毫?”王翦笑道,“当初,魏姝可是连那些衣物都不想要的,还是大王责令少府,只给她制作那些衣物,她没办法,只能穿。”
“咱们这位大王在她身上可碰了不少钉子啊。”王翦想到这里,真是忍不住笑。
能让他们这位少年持重的王这般的,天下唯她一人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