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平的对话，看似成功结束了，实则已经崩盘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总是似有若无地躲着她。人多的时候，他就出现，一旦有只剩下他们俩人的可能性的时候，他就立马找理由离开。
嬴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有事没事就往她这边凑。以前他住在这里的时候，一般也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真的有事，他也很少出门。毕竟这里是右相府，府内究竟有多少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这次明显不对。她只要下了职，他必然就会出现。而后就用那种似有若无的眼神盯着自己，有时候是控诉，有时候是不满，有时候又带着几分审视，有时候又充满了敬佩……
魏姝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僵硬、羞愤变得冷漠，变得麻木。
她的杀心四起啊。
侧殿里，魏姝趴在案桌上，生无可恋。
嬴政看了眼她，便收回了目光。
夏无且如期来给嬴政把脉，但是眼神却时不时往魏姝身上扫去。
片刻后，夏无且收回目光：“大王身体康健，脉象正常。并无不妥。”
嬴政嗯了一声。
夏无且走到魏姝身边：“右相，臣给您把个脉吧。”
“啊？”魏姝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右相这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无事的样子。”
“我真没事。”
这么多年了，对于魏姝，夏无且只有一套规矩。他直接摁住她的手，开始自顾自地把脉。
魏姝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开，随后便摆烂了。
随他吧。这个世界，毁灭吧。
“肝郁失眠，火气旺盛，郁而不舒，心神皆扰。右相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导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啊？”
“呵呵。”魏姝只能呵呵一声了。
“久会伤阴，右相还是早些调整过来比较好。这种耗损心神的事情，于身体不利啊。”
“嗯。”
夏无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按理说，往常这种时候，她应该已经蹦起来和自己狡辩了。
而且，上面的那位，也应该出言询问了才对。
夏无且眼珠一转，绝对此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他连忙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了赵高后，就退了下去。
侧殿立时就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大王，臣需要一笔精神损失费，还有名誉费。”
嬴政冷哼一声。
“子债父偿，合情合理。”
嬴政这下子连哼都不带哼了。
“或者您把老二召回去吧，臣真遭不住了。他那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脑回路和其他人不大一样啊。就这么两三天，臣在府中的名声就已经被他败光了。”
“府中人现在见着臣都是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臣的清白啊，臣的名誉啊，臣的脸面啊！”
“您要是再不给他召回去，臣怕哪一天真忍不住动手把他揍了，到时候，您可不要心疼啊。”
等了半晌，魏姝也没有听见回应，她艰难地抬头看了眼嬴政。结果那人正低头处理着政务，压根就没有听她说话。
魏姝：……
这年头，心好累啊。
午膳的时候，嬴政看着魏姝还是那股子提不起气的模样，就气不从一处来。他抬手就揪住了魏姝的耳朵：“坐直了！”
“哎呀。”魏姝被迫坐直了身子，“大王，疼！”
“懒懒散散的，成何体统！”
“您把您家那魔丸带回去吧，臣真遭不住了。”魏姝感觉心累，“臣现在看到陈平臣自己心里都发虚。好几天了，臣的事情都还没有安排下去，那人看见臣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地痞流氓一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里都透露出了，他不走捷径，他打算靠能力，靠才华出人头地。”魏姝心气头着实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臣真是不理解了，臣哪里看着像那种以权压人还贪图人美色的那种货色啊！”
“臣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啊，结果，就在公子斐三言两语之中，变成了一个闻风夺人，沉溺美色的人了。臣的形象啊，臣的脸皮啊，臣的尊严啊！“
“行了。行的端坐的正，你担心什么。你与陈平保持距离，时间长了，自然能见人心。”嬴政喝了口汤，“你怕什么，心虚了？”
“……臣，无话可说了。”
“那看来确实心虚了。”
“大王，这真是六月飞雪啊，窦娥在臣的面前都是小意思啊。”魏姝苦笑着，“大王，臣的一片丹心向大秦啊，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男人，只会影响臣建设大秦的脚步！”
嬴政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大王，真的。陈平的能力，您也是看见了的。都是史书上写的呀，臣之前也没见过啊，臣把他找过来，都是为了大秦啊！”
嬴政将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推：“先用膳。”
“臣食不下咽，难以果腹啊。”
“快点吃。”嬴政道，“你那寻常心对待此事，此事就是寻常事，你以是非心看待此事，此事就充满了是非。旁人的言语并不是那么重要，你连史官的笔刀都不怕，怕这？”
“那不一样啊。”
“没什么不一样的。站在你这个位置上，什么样的话题都可能有，什么样的风声轶事都会被杜撰。”嬴政道，“接下来你想做的事情，需要人替你出谋划策，所以你想把陈平留在你身边，寡人也没有意见。”
“不过这些风声迟早会起来的。当旁人找不到其他地方攻讦你的时候，自然会从你身边的破事下手。”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你不必太在意，和陈平适当地保持距离就好。”嬴政道，“寡人自是信你的。”
“是吗？”
“当然。”
“也是。”魏姝敲了敲桌面，“风流野史，自有后人胡扯，也管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想明白就好，先用膳吧。”嬴政敲了敲她的碗沿，“快点吃，午后的政务有点繁重。不吃饱，可没有那个精力。”
“哦。”魏姝低头嚼吧了两口饭。
（嗯？总感觉哪里好像怪怪的。）
嬴政唇角微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