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跟在张良身后，一字不漏地听着。
内容他是听进去了，张良讲得很详细。忽略的地方，也有手头书册可以补上。右相府的待遇可以说天下头一份了。
不过他更看重的是张良这些话语背后的深意。
秦法之严苛，等级之森严，天下皆知。但是张良在提及这位右相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少敬畏与她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在像说一个友人，而且关系还得是不错的友人。
寻常人总是需要注意很多分寸，因为没人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但是通过张良的话语，明显可以推导出这位右相本人的包容性应当是极强的。
性格上估计也不会是那种斤斤计较或者是倨傲不凡的那种。
一个在有着神女之名，是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的人，真的可以做到平等视人吗？
是她伪装的好，还是面前这个人在骗他？
陈平垂着眼眸，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些人惦记的。
大书房里，顿弱与甘罗正凑在一起。
“打赌。”顿弱对着甘罗挑了挑眉，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打什么赌？”甘罗打着哈欠坐直了身子。
“就赌这个陈平能在右相府待多久。”
“嗯？”
“他那张脸，啧啧，不一定能在府中待下去。”顿弱嘴角都压不下去了，眼眸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子房那张脸不也是，但是他不也在府中住了下来。”
“那是例外。而且，我估算着大王肯定有过动他的心思，但是子房自己不乐意动。顾及着已故的那位，所以，这才放任着。”
“这可是你说的，与我无关。”
“嘿，你这人。”
“陈平能被府君找来，必有大才。你不要总是看人脸，忽视了人家的才能。”
“我可没有忽视他的才能，只不过嘛，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那张脸啊。粗布麻衣，风尘仆仆都遮挡不住啊。”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情不会同你想的那样发展，不然朝堂上又得折腾一会儿了。”
“我们又不在朝堂，你操那个心干什么。”
“也是。”甘罗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他与顿弱如今都不算朝堂的正式分子，不参与朝会，就算大王真的因为这件事同魏姝有了什么争论，那这风波也牵扯不到他们的身上。
除非，魏姝被直接罢免右相之职，或者入狱。不过因为这点事儿，魏姝绝不可能会被罢免。大王心胸宽广，海纳百川，顶多就是生生气。
再狠一些，那也不会朝着魏姝下手。不管怎么看，这件事基本上都不会牵连到他们身上。
“你看过她写的那些话本子没？”
“看了。”
“那你就应该发现了，她那些话本子里的人不论男女，那都得是张好脸，哪怕是个坏的，那也是着重刻画了容貌的。她不说，但是她绝对是一个看脸的人。”
“这点我赞同。”甘罗十分认同地点头。除了那些正儿八经的书册外，其余的本子里，那些人就没有丑的。
平日里，若是看见了长得比较好看的，她也会多看两眼。他十分怀疑，当初她能买下魏期兄妹，便是看中了魏期的那张脸。
“为我之前的那些同僚们表示默哀。”
“从你的脸上我看不出丝毫的默哀伤怀。我只看见了幸灾乐祸。”
“妥妥的污蔑。我如今虽然不是朝堂上的大员，但是你也不能平白诬陷一个同僚。”
“你这脸皮，逐渐同她靠拢了过去。语气和神情都有几分相似了。”
“那是我的荣幸。”
“真是够了。”
“萧何什么时候回来？”
“下职后就回来了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就难说了。我估计他是回不来了。他如今挂职在少府名下，后续的安排估计你也能猜到。若是不出意外，今年或者明年他就要正式步入朝堂了。”
“也是。老萧这个人，不入朝，太浪费了。”
“你呢？”
“我？我不待在右相府，太浪费了。”
“……”甘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说，“确实挺浪费的。没有你，右相府里的膳食不都得浪费了。”
“还是你懂我呀。”
“呵呵。”
“也就最后这点子不糟心的日子了。再过些时日，像这般安稳的生活，恐怕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不一定。大秦的变革，比其他国家要轻松得多。魏姝的能力和影响力摆在那里，军中她也能说得上话，民间的声名更是不用说。”
甘罗继续道：“大王和最有可能成为嗣子的长公子甚至是二公子都站在她身后，国尉又是她的兄长。她若是下定了主意要锐意变革，其他人，还真就阻止不了，只能听着。”
“明面上自然不会如此，但是私下里谁说得准呢。”
“动她的后果，一般人也承受不住。”
“总有些人会背水一战的。”
“确实。疯子总是有的。”
“做好准备吧。接下来的几年，估计都得忙起来。”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总不能总白吃白喝的。”
“那是你，我可不是白吃白喝的，我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是对粮食的尊重与升华。不像你们，只是为了活着。”
“……你已经出师了。”甘罗看着顿弱那理不直气很壮的模样，内心对魏姝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分明也没有特意把他们这群人怎么着，但是大家走的路慢慢地就变得极为“神奇”，以前的顿弱，那是见王不跪啊。就连在秦王面前，他都得昂着头，这也不满，那也不满的。
现在嘛，哪里像是曾经的朝廷大员，这也就是穿着华服锦衣，给他换身衣服扔到民间，简直就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地痞小流氓。
一天能被人三顿打的那种。
“言归正传，那王家的小丫头怎么办？”
“既然魏姝自己都同意带着她了，你瞎操什么心。她必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知道是知道，但是王家没那么简单啊。兵权这东西有时候碰触到了就很危险了。”
“王翦自是无妨，那老家伙都活成精了，他那个儿子，也听话，问题不大。但是他那个孙子，我看过，搞军事可能还有点东西，比常人可能要强上一些，但是如果以政局看，那还差得远呢。”
“还有得是时间不是？”
“真的有吗？我总感觉，时间好像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