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
顾冷一喜,她总算愿意开口叫他一声夫君了。
“扶……先扶我起来再说。”
顾冷像被一瓢冷水浇头,瞬间兴致全无。
“顾将军,你先把我扶起来。”
顾冷阴着脸,自己起身,把傅小欢晾在一旁。
“唉,将军,名分真那么重要么?”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叫你夫人,而你却老叫我将军,还要带一个姓字。”
“顾将军,这真的没啥,你为啥老在意这个。叫顾将军是尊称,你还别说,我都叫着习惯了,自己听着也极为顺耳,不改口行吗?”
“傅小欢……”
“咋滴了?”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份是假冒的,害怕有一天身份败露,而不敢对我付诸真感情,所以迟迟不愿意改口,你这是在给你自己留退路吗?”
顾冷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傅小欢一听就愣了。
这刚才不还是好好的么,才拌嘴了几句?
就扯到这身份造假的事上来了,这事上次才激烈地吵过一次。
那次记得,她说顾冷长得像皇上,不会是皇上的私生子吧。
好不容易用这个莫须有的理由,堵住他的嘴,才几天,他又发作了?
上次她还有些许紧张,这事若是问多了,她心底就有了准备,倒是不怕了。
傅小欢脖子一梗道:“顾将军你说我假冒的也好,说我是真的傅家嫡小姐也好,无论如何,我都是将军的夫人。”
顾冷自嘲道:“所谓的将军夫人,却是连一声夫君都叫不出口。这样吧,你计一计数,从江南到边关的那天开始算,我一共叫了你多少声夫人?你以礼还礼,你就叫回我多少声夫君,这事就扯平了,你觉得如何?”
傅小欢目瞪口呆:“将军,这都过了多少个日出日落了,我哪里还记得清你到底叫过我多少声夫人?将军倒是越来越孩子气了。”
孩子气?
顾冷瞳孔放大,她在说什么?
堂堂镇北军营的大将军,被说成像个孩子!
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夫人,他非把刀架到她的脖子上不可。
顾冷缓缓地走近,眼睛逼近到傅小欢的鼻梁底下:“夫人,孤和你说件重要的事。一是我的隐私不可向外透露,二是以后绝不可能说我是孩子。我今年29岁,在外人面前禁止说,私底下也一样。这对顶天立地的男子来说,这是忌讳,你记住了吗?”
傅小欢被他身上的压迫感压得险些抬不起头来:“哦,我知道了。顾将军是有底线的,有些事不能说,我不说便是。”
顾冷闷声坐一旁。
傅小欢感觉那空气都变冷了,这帐篷里就两个人,他若是不说话?
自己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
是不是该想个什么法子来哄一下他?
他真的变了,起初见他之时,像座冰山似的,呼呼呼地往外冒着寒气。
现在寒气消失得真干净。
“将军,我去给你烙个饼子吃吃?”
“对了,那个带来的肉松没有了,上次分给士兵吃没了,还有面粉。”
“不吃。”
“那,红薯还有一些,我炸个【螃蟹脚】给你吃吃?”
“不吃!”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那你要吃啥?生气饱了么!”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可有一样东西孤一定会吃的。”
“是什么东西,我很好奇!”
傅小欢坐在凳上,双腿自然地垂落,平稳地踩着地面。
顾冷突然过来,从她双腿后的空隙横蹬了一脚。
傅小欢整个人失去重心,头往后,身子仰倒。
她毫无征兆地摔进顾冷的怀里。
顾冷轻哼一声,像捡了一个宝贝怕被人瞧见似的,搂得紧紧的,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抱着傅小欢摔到了床上。
“孤一定要吃的那样东西,就是你!你今日不是刚给我喂了两颗温补的药丸子吗?孤现在血气旺盛,饿得很。”
“那不是给你吃的,那是治理宫寒的药。是温补的药没错,但是我也不确定,那药对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顾将军,我还是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吧,以防万一。”
“你该不会是掺了不该掺的东西吧?那里面到底掺了什么,我怎觉得那般好吃呢?”
顾冷撑起手臂,留出一个空暇,傅小欢迫不及待地从他的腋下爬出来。
然后,顾冷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服。
傅小欢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别脱了,检查检查上半身就好了。若是有反应,背部就能看出来的。”
“夫人,你看了得保证今晚睡得着才是。”
顾冷停下动作,背朝天,趴在床上。
傅小欢的目光呆怔了一下,看着他的后背愣愣地出神。
那一条条长短不一的伤疤,触目惊心。
最长的一道,竟是从右肩胛骨斜划到了左腰之处。
傅小欢没忍住,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开始丈量那道伤疤。
“将军,这儿,那儿,这些……一定都很痛吧?”
顾冷的后背一僵道:“没死已是大幸,哪里还知道什么叫痛。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只要战争赢了,这些伤疤便是荣耀的见证。若是输了战争,这些疤痕背负的就是耻辱。如若输了战争,孤宁愿死。”
傅小欢有些感动,接着又听到顾冷像呢喃般说道:“所以孤的一生都在赌命,孤输不起。孤不知明天的事态,亦不知边关哪一日会重燃战火,但孤有了夫人,也有了软肋,孤……不想死!”
傅小欢怔怔地取过衣服盖住他的后背,再用双手将衣服压实在他后背。
“你拿衣服盖在孤的背上,又有何用?孤心里的伤,远比这背上的伤要严重。只要你改口,叫我一声夫君,我心里的伤便能好上一大半。”
“那好,那你听着……”傅小欢声音发紧。
“好,我听着。”顾冷急不可耐地转过身子,支坐起来。
两个人盘着腿,面对面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都老半天了,傅小欢,你倒是叫啊!你知道吗?我每日出任务,头颅系在腰事实上。”顾冷当真有火了,等得好不耐烦。
“叫就叫嘛!吼什么?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好好的气氛都给你破坏了。唉呀,烦四了。”傅小欢急得双手挠后脑勺,把后面的头发绕成一团。
又过了一阵。
顾冷直瞪眼:“你,行了没有?要我开口教你吗?”
傅小欢甩着脸子:“唉呀,我真的叫不出口,还是早点睡吧!好困,困四了!”
顾冷揪着她的衣领:“傅小欢,你这个冒牌货,你给孤起来。”
傅小欢闭着眼睛,临睡前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顾冷开心的时候,会说我我我,不开心的时候,会说孤孤孤的。
在他心里,“我”和“孤”所表达的情绪是完全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