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县令又来争了几次澄河的水,傅小欢次次都使着谢流盈出面,谢流盈她十分争气地,争赢了,她用的法子也简单,就是耍赖、装死,最险的一次,往自个脸上抹上白灰,躺在冰冷的河道中,还把姑婆村的父老乡亲全叫来,包县令那次真被搞怕了。
自此之后,澄河的水哗啦啦地从上游过道军屯地这边,每日能见到家属村的女人们,挽着袖子在河边洗衣服。
谢流盈吸了口凉气道:“这个鬼天气,手下水都要被冻僵的。我穿着朱德成的高筒靴,给他胡乱踩几下,去去灰尘就得了,反正日头一晒风干能穿就行。”
傅小欢在河道看水:“这水是冷,你家若是有过冬的棉衣,做一双防寒的手套,手套做长点,这样戴着防水的棉手套来洗衣服,就不冷了。”
苏小凤道:“夫人,这棉手套我家有啊,就是没有防水的布料,这么说,去集市上买个布料回来。”
傅小欢笑道:“去买也行,不要的坏了的伞布,不就防水了吗?”
苏小凤抢先道:“这个好,你们谁要,我准备去做保暖的长手套。”
谢流盈道:“给我备一双。”
“我也要一双。”
“还有我。”
苏小凤眯缝着眼,数了数人:“你们全都要啊,我一个人做可费力了,我得收银子办事,看我能不能做成你们这笔大生意。”
“多少钱一双,苏小凤你开个价。”
“这,我之前也没有卖过,这价不好开,高了你们不乐意,低了我自己不划算。”
“你若是开不出价,你就白给我们每人做一双。”沈琉璃笑道。
“行,让我想想,这样吧,这第一批手套,银子你们就看着给吧,若是你们家里有雨伞布不要的,家里也有棉絮粗布的,都拿来给我,有材料的我不收你们一分银子,没有材料的你就象征性地给一点吧。”
“苏小凤这个搞法,实在太暖心了。我回家就把棉布和雨伞布给你送去,我知道你的绣工好。”
“你咋知道的?”
“我看你院子里晒的衣服,被单被套,不都有别具一格的花纹图案么,那定不是集市上能买到的,一看就是你家里人绣的。”
“你眼睛真利索,我衣服洗好了,我就不陪你们唠磕了,我先回去做手套了,有材料的你们赶紧送来我屋里啊!”
“行,我也先回去了,苏小凤,你第一个给我做。”谢流盈桶和衣服一收,马上乐癫乐癫地跑回村里去了。
隔日傍晚,吃过晚饭后,一窝村子的女人全围在村头那棵大树底下。
朱德成的手伤势还没有好全,远远地看着她们,纳闷也想上去寻个究竟。
这男人的好奇心一重,犹过于女人。
朱德成挤在外头看到一圈的后背,晃得他头晕眼花。
“不好,树上掉鸟屎了!”
低着头的女人们,哄地一下,双手抱头,吃惊诧异地连连散开。
“快看看,我的头发上,是不是沾了鸟屎?”
“我后背衣服上有没有?”
朱德成咧嘴一笑,从她们分开的道,冲到前面,占了个最好的位置。
呵,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个个急成啥样,圆的都挤成扁的了。
原来是苏小凤坐在膝盖高的围墙上,旁边摊着一个深色的布袋,袋里是长手套。
“苏小凤,你可以啊,这生意做到家属村来了,你算是第一个吧?”
“朱德成,每家每户,只有一双的名额,别多拿,多拿了别的家就没有了。”
“我要这东西有啥用?我又不洗衣做饭?谢流盈拿了一双就够了。”
“还说你不做饭,上次一大早,我们就听见谢流盈在院子里喊。”
“太阳都晒进院子啦,朱德成,你还不起来做饭?我不会做饭啊!”
一窝女人,朱德成也叫不上来她们的名字。
但她们学谢流盈的那口气,当真是惟妙惟肖啊!
朱德成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轻咳几声,赶紧钻出人群。
他远远地看着,自言自语道:“女人多的地方,八字满天飞啊,吃不消,还是避远点好。”
随后,他又听到有人问:
“谢流盈,你这个手套,质量蛮好的啊。我咋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个,你这个针线缝得针针都一样长短,这手工这个。”
有人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朱德成有些尴尬,苏小凤更尴尬:“大姐,我不叫谢流盈,我叫苏小凤呢!谢流盈是朱德成家的媳妇。”
那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道:“瞧我这张嘴,我眼盲啊,分不清你们哪个归哪个。谢流盈和那个谁,莫离的媳妇,啥沈琉璃,这名字都差不多,真是不好区分啊。”
苏小凤笑道:“大姐,不好区分没有关系的。您有事若要招呼她们,你就统一叫【大妹子】就行。”
那人朝着苏小凤笑得见牙不见齿的:“那,大妹子,你这个手套,多少钱一双啊?”
苏小凤解释道:“这是第一批绣品,大姐随意给点就好,这些我都是自家的布和棉做的,若是下次去集市上买了来做,再谈价钱。对了,你若是自己有伞布和粗布棉,你就拿来给我做,我不收你的手工钱。”
“得,大妹子,你太好人了,我这就回去拿。”
“苏小凤,我身上只有五文钱了,全给你了。”
谢流盈兴冲冲跑过来,将里里外外的口袋都翻转出来。
沈琉璃问道:“苏小凤,她给五文钱,那我也给五文钱,一视同仁啊。”
苏小凤白了她俩一眼道:“好好好,这一次说了优惠给你们,我说话算数的。”
转瞬,布袋里只剩下两双长手套了。
还有人想上来抢。
苏小凤压住布袋道:“好啦好啦,只有两双了。这其中一双留给将军夫人的,另一双是我自己的。”
谢流盈问道:“苏小凤,那你留给夫人的那双,你收她银子吗?你若是不收她的银子,那你也不能收我们的银子。”
苏小凤想都没有想,道:“收啊,怎么不收?我都费了力气,夫人定比你要大方一些的。”
谢流盈白了她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是你自己说了随意给点意思意思就行,现在又嫌我小气了。”
苏小凤揶揄道:“你说你给我五文钱,你把钱丢袋子里就算了,还说那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害得别人都跟着你一起付五文钱一双。”
谢流盈恍然大悟道:“你瞧,我有时脑袋一根筋,真是蠢死了,你放心,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下次你要绣啥,我得帮别人绣完,才帮你绣,就怕你那嘴漏风,堵都堵不住……我对你好,你自个儿偷偷乐着就行了,还到处说,生怕别人不知道。”
“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这个时候去夫人屋,夫人好像不在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