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有淡银的月光,映照在水缸内,摇摇晃晃,醉了满池的冬水。
“顾将军,你知道我在这边关,最害怕看到的是什么吗?”
“萧将军,说说看,最害怕什么?最害怕回家看到夫人的脸色?最害怕缺粮士兵们挨饿?还是最害怕鞑子们开战?”
“不瞒你说,顾将军,我最害怕看到月圆之夜……”
气氛一度沉寂下来,傅小欢听了心情也略觉沉重。
桌上的两位将军已经喝得脸色发红,可依旧清醒的不像话。
“顾将军,将军夫人,这次我们镇西军营已经濒临绝境,如果将军和夫人不援助的话,我们恐怕无法渡过难关。接下来还有一段特别艰难的时期,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萧将军喝了老久的酒,终于夹起了一块猪耳朵,嚼了半天,情绪稳定下来。
傅小欢没料到,那又脆又香的猪耳肉,能让愁眉不展的萧将军吃到舒眉一笑。
此时若是回应他借粮的事,他多半是不会拉下脸面的吧?
傅小欢朝着顾冷使了个眼色,顾冷会意道:“萧将军,我也是带兵之人,这心里也受不了士兵们挨饿受冻。在其位,就不得不谋其职和尽其事,不容退缩和逃避。我们每日也是为了粮食愁得吃不下饭,那时一说开饭,整个军营的士兵都提不起劲。”
傅小欢接口道:“对,我还记得,刚来边关那会,天天吃馒头配稀粥,一点荤腥也没有,那稀汤能当明镜用。”
萧将军问道:“那你们现在能把这个家属村建起来,还有你们的地里能种出庄稼来,还能在你们这吃到这等原汁原味的野猪肉,可见你们对建设这块是下足了功夫的啊?你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分享分享一些经验给我们,别独自偷偷发家致富,也带一带我们军营啊!”
顾冷笑道:“我们镇北军营能有今日的成果,完全是靠夫人,一手构建起来的,刚来边关时,夫人就说自己时常做梦,梦里都在画建设图。”
萧将军好像没有听懂:“顾将军的意思是,夫人靠着做梦,梦中有一副图,然后你们依照图的模样,改造军屯地?”
顾冷有点解释不清了,索性道:“夫人,你去把你画的那张雄伟的蓝图拿来给萧将军看看。”
傅小欢从枕头底下找出图,递给萧将军。
萧将军大为赞叹道:“顾将军的夫人,真不简单啊!你这建设全是按照这图纸一步一步推进的,有规划,有盘算。看来我们镇西军营以后得依附夫人多多帮忙才行。”
傅小欢将图纸收起来,一本正经道:“萧将军,顾将军,现在摆在两营士兵们前面的是一条非常严峻的道路。虽然我们想尽法子,甚至把从将军府带来的家当都折算成银两,换了粮食,可是依然只够勉强让我们镇北军营的两千士兵渡过寒冬,估计能安全到明年的春季。等明天开春,军屯地改良好的地里全种上庄稼,那来年就不怕缺粮了。萧将军,我们也实话实说了,这军粮储备的粮食,只够养活我们军营的两千士兵,真没有多余的粮食借给你们。若是把粮食借给你们,我们军营的士兵就得挨饿等死。”
萧将军刚到嘴的猪耳朵,也吃不下了,缓缓地落到了桌面上的空碗里。来这般久,他还没有吃过一粒米饭,他很饿,可是又觉得胃里难受,只有烧刀子下肚时,才觉得痛快几分。
萧将军脸色微微一变道:“顾将军,夫人,我知道你们有难处。可是你们的情况比我们乐观许多。据说你们此次猎了一批的野味回营,你们出去搞突袭战,好歹也叫上我们一起啊,有肉大家一起分啊,哪有像你们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去搞突袭战的?我也是你们抬着野猪回来才知情。若是消息早漏出去了,你不同我们通个气,那到时有心思不正的人过来搞点事,到时举报萧将军,恐怕上头怪罪下来,难挡啊!”
顾冷笑道:“我有向上头打点过的,小事可以先斩后奏,大事就不能自作主张。若是有心思不纯的人来搞事,那不还有萧将军在么?”
萧将军脸色一暗道:“就你想得周全,出去猪野猪找粮食没有我们的份,现在借粮你们也是颗粒不借,要出事的时就想着我们给你垫后是吧?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们下次想去猎野味,我不拦你们,我也乐意给你们镇守后方。但是你总不能白让我们垫后吧?这粮食多少也得照顾一点,你们的地里能产粮,我们那颗粒无收呢!难不成,你们真的忍心看着我们断了活路?”
顾冷当真是为难了,这粮,借不借都是遭罪啊!
傅小欢询问道:“萧将军,那你们有没有查出点蛛丝马迹啊!知道是谁在中间捣鬼吗?那靖西营那边的情况将军们有没有去打听过?”
萧将军叹气道:“没打听到,鬼知道哪个被螃蟹夹得蛋痛的,搞不好我们这块就成了一个弃地。”
傅小欢叹气道:“再过一个月就要大雪封山了,此时就算我们借一部分粮食给你们,也救不了你们镇西营两千兵,说偶尔给他们增加一顿营养倒是可以。但是再供多几顿,我们自己这边就不够粮了。萧将军,你来一趟也不容易,我这屋里有的粮食,不管是生的熟的,你都拿一些回去,给你家夫人打打牙祭,至于士兵们人数太多了,这可难了。如果说我们管萧将军一户的粮食供应,那还不成问题,其他士兵可真管不了呢!”
萧将军酒肉下肚,见傅小欢说到这份上,也不好意思纠缠了,再说,他也不是那种纠缠的人,除非逼不得已。
他拍了拍手,再嗅了嗅手上的油腥味,站起身道:“来蹭上一顿饱饭了,这天黑了,我得要回去了。你们的心意我也能理解,我不会怪你们的。”
顾冷担心道:“那萧将军回去,还能想到其余有效的法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