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刚亮出鱼肚白。
住姑婆村对面【薛家湾】的薛屠户,用驴子拉着板车,推着早上鲜宰的猪肉,出了家门。
薛家湾没有外来人口,全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
这个村的祖宗是个屠户,想让这门手艺代代传承。
村人不论是四代同堂,还是三代同堂的,主家和子孙的名字里都带【屠】字。
对了,村里也不全是屠户,也有做其他生意的。
比如:有专门卖豆腐的,有专门卖魔芋的,有专门卖皮蛋的,还有专门修缮房屋的,有专门的木匠等等。
只是他们做的不是货商生意,豆腐是自己种豆子,磨豆浆,打好白白嫩嫩的豆腐,再摆摊来卖。
只有四五家是屠户,薛屠户就是其中一家。
他走出屋门,那七老八十的娘亲,就打着哭腔道:“儿啊,你在外得罪谁,也千万莫要得罪包县令哪,他可是望北县的父母官。”
薛屠户的媳妇也抹着泪道:“放着肉市好好的档不做,现在驾个驴车,到处去叫卖,这多费体力,也不知一天能销多少斤。这肉若是销不出去,放久了,就卖不出高价格。”
薛屠户赶着车,脸冻得通红,回头道:“外头冷,你们快进屋吧。放心吧,有人已经下了订单,今日这猪肉定能销出去的。”
隔壁的肖寡妇凑上前来,揶揄道:“呦,薛掌柜,听说你被包县令赶出肉市了?这下可惨了,你家的老爹老娘,还有几个娃儿,可全等着你卖了猪肉,换粮米呢!”
薛屠户苦笑道:“肖寡妇,你就别叫我掌柜的了。我已经不在肉市开档,也不是掌柜的,叫我老薛就好。对了,你要不要买肉?”
肖寡妇磕着瓜子道:“我一个寡妇,又没有能力攒有银子的活路,你这猪肉先去外头卖一圈,回头卖不完剩下的,我给你销两斤,我帮衬你,都是邻居,你给我打个五折。”
薛屠户的夫人本来扒着门缝往外头瞧,一听,连忙开腔道:“这肉若是打五折,可要亏麻了。我家老薛凌晨三点就起来忙活了,你也是熟人,这个价也太不地道了。”
肖寡妇“呸”了一声道:“你一车的猪肉,都销不完,留着过夜么?打五折,卖几斤给我,我还看得起你了。如果不是本村人,我犯得着帮衬你,被人知晓,还不说道我,为了吃你那几斤猪肉,得罪包县令了。王二嫂,你说是不是?”
王二嫂是肖寡妇隔壁屋里的,王二嫂认真道:“肖婶这话没毛病哪!不打个狠折,谁要吃你家的猪肉?我们上肉市买去,咱屠家湾不还有好几家在肉市开档的么?”
“走了,肖婶,他这一车猪肉,今天能卖完一半就不错了。”
“王二嫂,我也是瞅着他是自己人。就他驴子拖个板车,这个脚程出去,要挨家挨户问,慢啊,附近村子里的人都不富裕,除非是去到富人家,像包县令他家天天都要猪肉啊。真是少根筋,得罪包县令有啥好处,还不得被赶出肉市,害得我们村的其他几档,也都人流量少了。”
薛屠户闷声不吭,使劲地赶着驴子拉着车,出了村子,一边走一边想:以后若是猪肉有销路了,肖寡妇,王二嫂,你们可别后悔,哼!
从屠家湾出来,一路上都能听到薛屠户的叫卖声。
“好吃又新鲜的猪肉,价格便宜又实惠,快来买呦!”
路边扛着锄头去耕地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来张望。
“还真是薛掌柜的,听说被包县令赶出肉市了。”
“你们要去买他的猪肉么?不知道板车推来卖的会不会便宜一些。”
“现在别去,有银子去肉市就能买到猪肉,晚点等他卖不出去再去买。”
薛掌柜擦了把汗,暗自咬紧牙关,脚走得又酸又痛:“看来不指望这些人了,平日里都打过照面的熟人,到了关键时候,都害怕得罪包县令,还想我低价卖肉给你们,呸,你们不配。到时别后悔。”
薛掌柜的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军屯地这边,绿油油的地里长着密集的庄稼。
他吃惊道:“这和我想象中的军屯地不一样啊,不是说他们这边全是沙土地么?”
难以置信之下,他停下板车,从地上捧了一把泥土,细细地闻。
没错,是肥沃的黑土地。
这地的地质真不错,定是经过改良过的。
“卖猪肉喽,不打水的猪肉平价卖,快来买。”
正在地里干活的谢流盈戳了戳苏小凤:“听到没?好像有人在喊,卖猪肉啊!我这耳朵是不是格外灵敏了,我没有听错吧,卖猪肉的咋会上我们这军屯地来了?”
苏小凤不相信:“我来这般久,还没有见过卖猪肉的送上门呢?走,去看看……”
“呀,还真是卖猪肉的?你这猪肉多少钱一斤啊?”
“给我看看,是不是新鲜的肉,这倒是比肉市的要便宜呢!”
“我只看看就好,上次分的猪肉还挂在屋里,做了风干肉。我身上没带银子,今日就不买了。”
一帮女的围着薛屠户,问个新鲜,问完就没下文了。
傅小欢也听到了声音,连忙上来,挤进人群:“是薛掌柜啊,你这儿猪肉一共有多少斤啊?”
薛屠户喜道:“夫人,我可算找着您了。这猪是今早的,新鲜,一斤都没有卖给别人,全给您送来了,您过过秤。”
傅小欢上下翻看,这猪肉色泽不错,肥瘦相间,不像肉市的,肥的流油,精瘦肉少见。
“那,薛掌柜,辛苦您运到军营门口,我这就找人来卸货,这肉昨日顾将军说了,一头猪的量还不够呢,这一车的肉全要了。”
薛屠户喜滋滋地把板车上的肉卸下来,高富贵在军营门口等来肉拉去大食堂。
傅小欢把银子给薛掌柜:“辛苦你了,跑一趟。这是今天的银子,明日还有,再送一头猪过来啊!”
薛屠户推着板车往回走,折腾一天,天色近暗,路上行人有不少是熟识的。
“薛掌柜,你这满满一板车的肉,当真销完了?”
“当然,有人早就订好的。明日还会有,你们要么?价格是肉市价的九折。”
“明日还有,你优惠一点,给我来两斤。”
“我也来一斤,你明日一早带给我啊。”
薛屠户笑了笑道:“明日的猪,人家是订了。你们要的话,要等下次了。”
望着薛屠户的背影,那两人可惜道:“早知这么便宜,就早点订他的肉。我还以为他今日卖不完,想等着他回来降了价再买。”
薛屠户推着车进了屠家湾,远远地望见自家木窗里的油灯火,他心里一阵踏实。
肖寡妇凑上来,正想嘲讽他几句,不料一看那板车:空了!
她难以置信道:“薛掌柜,真……真的卖完了!你咋这么厉害?是哪个大户人家有喜宴啊,一次订这么多猪肉?”
薛屠户笑笑道:“是啊,都卖完了,没有了……”
王二嫂也凑上来稀奇道:“这出去一天,都卖了?早知道给我留两斤嘛,明日给我留两斤。”
薛屠户推着板车入屋:“明日的猪肉,有人早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