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欢找到包夫人,包夫人带她去找方敏。
方敏的家里真穷,这次见她时,旧衣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
包夫人道:“这姑娘看着温柔,实际性子倔强。我已经给她介绍好几个对象了。可人家一听说她要带着两个弟妹一起嫁过去,男的就都打起了退堂鼓。你说她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今年都28岁了,这哪还有不知道为自己着想的傻姑娘?我劝她说,你找户好点的人家嫁了,等你夫家看重你了,你手上有银子,也一样能补贴给家里,这个家只要有银子,还怕养不活两个小孩么?”
傅小欢将包夫人拉至一旁角落,轻声道:“包夫人,我同您说说内心话。我开始也觉得没事,两个小孩带去军营,一起养也是养得起的。可是又有人说,方敏她今年28岁,自己没有成婚,带两个小孩,这两个细娃娃,一个六岁,一个四岁。现在是有人在议论,说这两个娃会不会是她自己的,那个意思就是,会不会是她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呢?”
包夫人忍不住笑道:“该不会这么离奇的吧?不过,我也听说这姑娘不喜欢串门,家里的活都是她一个人干。要是连生两娃,那村子里附近的人,哪有不知情的道理?那肚子可是得要九月怀胎的呢!总该会显怀的吧?”
傅小欢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也觉得,这事若是她自己的孩子,总归是纸包不住火的。那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方敏正抡着斧头在屋前的空地上劈柴火,一个大腿粗的木墩,方敏一斧头劈下去,那木墩一分为二,她连劈了十几个木墩中间不用歇口气。
傅小欢吃惊道:“这方姑娘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包夫人笑道:“这活干多了,自然就力气大了。她们家里就她一个能干活的,其他四个都是吃白饭的。”
方敏发现有人进来了,囫囵擦了把汗,连忙上来客气道:“两位夫人,你们怎么有空过来看我啊!快里面坐,我给你们泡茶去。”
傅小欢拦着她道:“别客气,我赶时间,这不,昨日没有瞧你去家属村报到,特意来看看你,忙得如何了?家里头的事情忙完了吗?”
方敏一屁股坐在木墩上,甩着袖子扇风,道:“我昨日回来,听到一些碎言碎语,我这心里头搁得慌,所以还在犹豫。”
包夫人关心道:“有啥好犹豫的呢!我知道你家的条件不好,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会做饭的对象,那人叫高富贵,还是军营大厨房的厨头,人家在军营还是当官的,看把你美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东西收拾好了没,你爹娘该是开心的。”
方敏轻声道:“我爹打鱼去了,娘也跟着去了,都四十多岁了还不安生。”
傅小欢微微一愣道:“既然你们家是以打鱼为生的,那理应该经济条件还不错的,为何成现在这样?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方敏叹了一口气道:“我爹打鱼,卖了鱼,就去赌坊,不赌一把,是不会回家的。可是十赌九输,不止输了卖鱼的钱,有时还要搭上老本,这人输了就还想赢回来,哪次不是输得眼红?一回来就打我们出气,我大了他不敢动手打我,就打家里两个小的,他们连哭都不敢哭,说要是哭以后就没饭吃,要活活饿死他们。所以我若是能嫁出去,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带走。”
傅小欢看了下她的家,果真是穷得只剩下四堵墙:“方姑娘,我现在眼见为实,你也确实被家里所连累了,那要带着两娃,找一个肯接收的人家,也不容易。我今日来,我就想问问,我们也没法子帮助你那好赌的爹改邪归正,你这两个弟妹能否放在家里给他们养着,然后你跟着我们的厨头大哥去军营生活,以后我们那边也需要人手开荒种地,家属村的女眷都有活干,这两孩子带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能留在家里是最好的了。”
方敏一听就紧紧地抱住两小孩子,也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不行,我不会独自一人出嫁,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带她们一起。”
包夫人忍不住道:“你这份心意真是难得,那我也多嘴问上一句,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你亲生的,还是你爹娘亲生的?现在外头传得可欢了,说你爹娘都四五十岁了,现在还有个六岁和四岁的小孩,现在外头的人怀疑这两孩子是你生的呢!”
方敏抹了一下眼睛,倏地站起身道:“荒唐,怎么可能是我生的孩子!”
包夫人沉声道:“那不是你生的孩子,你这般拼命护着他们,会让别人说闲话的。哪有自己嫁人,还带弟妹一起嫁的?”
方敏终还是忍不住落泪,她想用手背去擦泪,泪珠子就叭哒、叭哒咂在她手背上,看着真令人于心不忍。
方敏使着六岁的弟去把木门关上,还让他在门外看守着,若是有外人来她们家,就先人拦在外头。
看着方敏神神秘秘的模样,傅小欢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莫非,这事,还另有隐情不成?
方敏吱吱唔唔道:“我爹在外头赌输了钱,有次脱不开身,就把自己给卖了。县城里的【子春楼】,就是专给大户人家的下人消遣的,打的招牌是,让一辈子服侍主子的人,也当一回实实在在的主子。那楼的生意特别好,但是价格也贵得吓人,我爹去了一次那里,他傍上了一大户人家的管事婆,那女子约三四十岁,虽是下人,可是有人脉,她救了我爹。自从那以后,我爹就和她一直苟且着,还生下一对儿女,这对儿女便是我那六岁的弟和四岁的妹。”
傅小欢咂舌道:“这事,咋这么复杂了?那日后若是那管事婆要寻上门来,那你娘咋办?”
方敏又抹了一把泪道:“我也不知道咋办,过错是大人犯的,可是小孩是无辜的。我不忍心就告诉了我娘,我娘又舍不得离开我爹,她又不放心,所以爹去哪里我娘都跟着去,就没人管这一对孩子了。”
包夫人听了不禁动容,可也无奈地叹气。
傅小欢轻轻蹙眉道:“方姑娘,你这个事可有点复杂。你知道在军营对军妻的来历查得严的,单是这一条,恐怕难过将军那一关。那这事,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