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冷愣愣地看着傅小欢,傅小欢正低头用手拨弄着野兔。
兔毛灰里掺着几丝白,眼睛有些红,红里还透着其他色泽。
“夫人,我没有听错吧?你让我打地铺,你是准备让这兔子睡我的床位?”
“将军,我用温水给它擦过腿上的毛发,你看它多干净。”
“再干净也不许弄上床?”
“将军,你这人咋这样,我给你做红薯饼。”
“哦,那本将军考虑考虑,得先看看那红薯饼的味道如何?不过我相信夫人的手艺。那夫人快去吧,我找个箱子,把这兔子先做个窝。”
“好,那将军你要动作轻些,别吓到它。可能她这两天要生产了,不能受惊吓。对了,箱子最好没有盖,得透气,免得它憋气。”
顾冷不等傅小欢把话完,冷不防伸出只右手,五指一扣,扣住那对颤颤巍巍的兔耳朵。
然后,傅小欢一抬头,就见到野兔整个身子吊在半空,耳朵捏在顾冷的手中,四条腿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又不会说话,真不忍心。
傅小欢轻轻用手兜住野兔的下半个身子,把它硬抱回怀里,生气道:“顾将军,你当真是一点也不温柔。你的手糙着呢,你怎能这样用手指捏着它,吊着它呢?”
顾冷不以为然道:“一只野兔子而已,它又不懂人的情绪。我不吃它已是万幸,咳……将它放在军营,随时都有可能走丢。”
傅小欢轻抚它的后背毛发,没好气道:“我知道顾将军的意思,在军营还能丢到哪儿去?除非丢到他们的肚子里去!”
顾冷笑笑道:“那夫人,你承认吗?我说的是不是大实话?你将一只野兔,放在一群大半年都没有吃过肉的士兵们面前?就算我看夫人的面子上,想护着它,可是夫人你仔细想想,兔子最能体现它价值的地方是什么?当然是吃了它,让士兵们有信心活下去。”
傅小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军……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可我就是不想听。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它是我们整个镇北军营的第一只兔子,而且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一胎的兔崽,马上要生产了。将军就没有想过,要在军营地这边发展养殖业吗?”
顾冷呆了一呆:“什么?养殖业?我当真没想过,但凡见到生禽,我都想抓来给士兵们补充营养。”
傅小欢白了他一眼,看到地上他找来的那只大箱子,心里好受了点。
可是,那箱子居然是自己放私人衣物的笼箱,笼箱的上一层是短屉,下一层是深屉,短屉放在地上塞满干净的衣服,堆不下的,就散落在一旁。
顾将军,咋能这样呢?
兔子又被他抢了去,“叭哒”一声“轻轻”扔进笼箱里。
又听到他拍了拍双手的灰:“这下好了,随便你怎么蹦,也蹦不出这箱子,今晚可以放心睡觉了。”
箱子底下最起码也该垫个东西吧?袋子也好,纸也好,不用的旧衣服也好。算了,这笼箱虽是傅府带出来的东西,不要也罢,做兔子窝得了。
“夫人,你不是说做那个红薯饼给我吃吗?”
“好,将军,你在这看着兔子,我这就去做给你吃。”
“好的,不着急,夫人慢慢弄。”
傅小欢去翻麻袋,取出两个大红薯,削了皮,露出里面的果肉来。
上次的红薯肉是白色的,这次的红薯肉是粉色的,比上次的还要好看。
白色的生吃起来脆一些,粉色的熟吃起来糯一些、粉一些。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自己平日里就更喜欢吃这种粉糯的红薯。
自从晚上一有空就被将军拉去私人练兵场,用飞刀练习扎靶子。
飞刀练多了,发现削起红薯来,手也丝滑多了。
一个滚圆滚圆的红薯在手中辗转反侧,削下来的皮能绕手腕五六个圈。
红薯皮剁得细碎再洒进笼箱内,一下就吸引住野兔的注意力。
窸窸窣窣的声响,听来十分鲜活、有趣。
傅小欢转身去柴火灶旁,用火折子点燃火,往灶膛内塞了一把干柴。
明亮的火“腾”地升起,没一会儿,锅盖底下就有丝丝热气,不断冒出来。
水,开锅了。
傅小欢揭开锅盖,手上传来一阵灼热感,等那白雾雾的蒸汽消散过后。
她才小心地往沸水中扔了一个架子,隔空的铁架。
铁架下是滚烫冒泡的水,铁架上是粉嫩粉嫩的红薯。
红薯整个放架上,没有切块,然后,盖上锅盖,她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趁着蒸红薯的空档,她来回去看了五、六趟兔子。
顾冷在说些什么呢?
“这么白嫩的兔子,留着干什么?不拿来吃,这样养着还干耗粮食。”
“你这小东西,今日险些占了我的位置,幸好本将军反应快,把你扔箱子。”
“就算今日不吃你,明日、后日,总有一日把你下油锅,炖汤喝。”
“要生崽,你赶紧生,带一只回来,生一窝,算算也挺划算的。”
傅小欢听着顾冷的话,接连翻了几个白眼。
“顾将军,兔子能生崽,生完一窝又一窝。”
“夫人,这兔子是母的,公兔又不在,她生完这一胎,不会生二胎的了。”
“将军,母兔一窝能生好几个,只要这几个中有公有母,就能配种继续繁衍,这种有风险,还是去外面配种好。”
灶台边的水开声大了,时间差不多,红薯熟了。
傅小欢将红薯捣成泥,加上面粉,揉成面团,摁成半个手掌大的圆饼。
然后用铁架,放在灶膛内熄灭的红柴火灰上,干烤。
待一面烤得焦黄之后,再翻另一面,再烤。
两面焦黄后,那特有的香气味就飘散开来。
“夫人,快过来,她不吃,也不动了。”
“是不是吃饱了?想睡觉了?”
傅小欢拿个木碗盛着红薯饼,来到笼箱前。
“夫人,你看,她是不是要生了。”
傅小欢的脑袋“嗡”地一下,又兴奋,又有点紧张。
她可没有给小动物接生的经验,动物生产遵循自然规律,风险不大的吧?
傅小欢和顾冷,各手持一个红薯饼,注视着笼箱内,时刻不敢松懈。
红彤彤的身子出来了。
傅小欢睁眼道:“生了生了,一只兔崽出来了。”
没过一会儿,第二只,第三只也出来了。
数一数,它一共生了五只野兔。
傅小欢乐得嘴都合不拢,顾冷倒是有点觉得不划算。
顾冷道:“夫人,这一下凭空多添了五张嘴要吃粮食。我们连自己都顾不上呢!加上这只大的,一只有六只兔子,夫人又舍不得让它们下锅。要不,留下这只母的,再去找只公的回来,生下来的兔崽子等它们长大就吃了吧!”
傅小欢道:“嗯,等它们长大点再吃。不过,再聪明的那只留给我养着吧!还是得再找一只公兔回来配种才行,这样一年可以产四、五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