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富贵在一旁抡着拳头道:“我们明明没有偷菜,他们非得赖我们头上。改明儿,我们几个集结一帮兄弟,就去你们地里偷菜。你不是诬陷吗?我就偷给你看。”
傅小欢拉住高富贵道:“你莫激动,事情是冤枉的,总有能解释得清的时候。”
包县令鼓着包子脸,朝着后头的人狠狠瞪了几眼,那些人就开始改口风。
初使,有人木讷中带着试探,声音也并不高,但是很刺耳:“对,我们种过【鸡毛菜】,可是我们地里不见了菜,定是他们偷了我们的菜。”
“是他们偷了我们的菜。”
“不要脸,我们投诉你们,军营的兵还偷菜。”
这将近二十人,都来喊一嗓子,声音可大了。
把军屯地这边的士兵都给引了出来,还引来过路的行人观看,还有对岸老远的地方,有人在种田、刨草,也听到了这边的吵闹声,齐齐放下农具,跑到这边来看热闹。
傅小欢曾听顾冷说过:
从北境边关往西过去不足一百里,就是犯人的流放终点,那儿是一座烽火塔。
烽火塔有人看守,恰好那地又是【镇北军营】和【镇西军营】的交界点。
两营的士兵都不喜欢犯人死在那儿,因烽火塔只管烽火,不管犯人。
若是犯人死了,两营的士兵还得轮流去烽火塔收尸,就算那些人不死也同死人差不多的。
可奇怪的是,犯人通常还没有去到那儿,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流放册子上已经销户的人,又活生生出现在包县令的开荒队伍里。
而包县令的开荒队伍里,都是上了户口,还有户籍文书的。
大家心知肚明,也心照不宣,留个活人还能有点用途,结果算不错了。
所以,来看热闹的大多不是良民。
没过多久,改良地的菜地栅栏外,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开始附和:“他们军屯地这边,鸟不生蛋,怎可能有这么绿油油的菜苗?”
守营的士兵排成人墙,开始朝着那些开荒队员推推搡搡的,更有人拔出了白晃晃的刀剑。
傅小欢阻止道:“大家别冲动,请听我解释。还有,你们都把刀剑收起来,退到后面去。前面留一排人挡住,不让他们冲进来就行。”
傅小欢仔细瞧了一下,见包县令悄悄地把妇幼推至前面,他知道军营的兵敢打他,但多半是不会朝柔弱的女子和幼童动手的。
傅小欢大声道:“首先,这【鸡毛菜】是我们种的,我敢拿我的清誉作保证,绝不可能是偷你们地里的菜。然后,这个【鸡毛菜】我们是有种子的,还有几批种子没有落地。我们原本想从包县令那儿租地来种,可是包县令不同意,也不同意和我们换地。”
他们又举手高声叫嚷:“你们的地不行,都种不出庄稼的,为啥现在能种出庄稼,就是偷的。”
“对,就算不是从我们地里偷的,也是从别家的地里偷的。”
傅小欢又提高了八度的声音:“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个地我们已经改良过。所以种出来的庄稼长得特别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愿意同我们合作的话,以后有机会,我可以给你们【鸡毛菜】,还有【芝麻菜】,还有【樱桃萝卜】的种子,但是我们不可能免费送给你们,你们得花银子来买。”
高声喧哗的声音总算低了下来。
心虚的包县令转身看了眼背后的人群,刚才还个个情绪高涨,现在却都眼巴巴地盯着包县令。
包县令又道:“不说这地里的菜,那你架子顶上盖的这些茅草,就是我们那边地里的。”
高富贵冲出来,大眼睛凶巴巴地紧盯着:“包县令,你管得可真宽。这些茅草长在路道两旁,你说是你家的?你再说一句看看?”
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谁敢说那些茅草是你们民用地那边的?难不成,连这过路的道也划分给你们了吗?过路的道还能不能容人通过?”
“太好了,是顾将军回来了。”
傅小欢迅速从高地上跳下来,一把抱住顾冷,委屈道:“这个包县令,当真一点都不讲道理,硬说这地里的菜都是他们家的。”
顾冷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样的事,以后交给他们来处理就好了。”
傅小欢头一次感觉到顾冷就像她心中的那棵台柱子,一股怒气全化作了委屈,可倔强的大眼睛,眼眶不见一丝微红,只有源源不断的怒气汹涌。
顾冷默默地解下腰间的匕首,脱去外壳,呈地一下亮出锋利的刀刃,递到傅小欢的手里低声道:“平时练扎靶子,练得如何了?给你一个机会,瞄准包县令的帽子扎过去,但别扎到他的脸,扎到他的脸要赔银子,你夫君穷,吓唬吓唬他就行。”
傅小欢的手缩了回去:“不要,他可是朝廷命官,我朝他动手,那可是死罪。”
顾冷低声道:“怕什么。这匕首扔出去,上头刻着的是你夫君的名字,要担责的人是我,同你没有关系,你的夫君替你托底。”
傅小欢犹豫道:“若是扎偏了怎么办?”
顾冷沉声道:“有本将军在,你怎可能扎偏?”
傅小欢还没有反应过来,顾冷紧握着她的手,“哧啦”一声,匕首破空而去……
吓得傅小欢低叫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我的祖奶,太奶,这下要完了。
随即她听到“啊呀”的惨叫声,人群慌乱的奔逃声,依旧不敢睁眼。
顾冷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好了,可以睁眼了,麻烦解决了。”
傅小欢睁眼,只见匕首扎中包县令的帽子,在地上骨碌骨碌地翻滚着。
吓得脸色惨白的包县令,大气不敢声出:“你敢行刺朝廷命官,胆大包天,你给我等着。”
顾冷寒声道:“好,本将军随时候着你。”
包县令胆战道:“我要告你,折子快马送到京城,行刺……敢行刺本官。”
包县令带着一大拨人马走远,顾冷淡淡道:“夫人,记得,能用武力解决的事,就别理论。”
傅小欢低声道:“包县令说要告将军,他该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顾冷眉头一沉,牵起她的手道:“我既然带夫人来到了这边关,自然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