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真冷啊,一冷就不太想起床。
苏小凤从被窝里探个头出来,望着天花板,黄泥巴糊成的顶,时不时有泥碴子掉到床上来。
差点忘记,她自己是在替谢流盈看屋子了。
她从床上支起身,瞅见窗子外白茫茫一片,还真下雪了。
她推开屋门,看到院子里那两条架起的长凳上的圆盘基,上面盖着的木板盖松动了。
木板盖上还压着两块石头的。
昨日是晴天,阳光温暖,谢流盈在院里晒鱼虾。
只要河里没结冰,她家两口子,就常去澄河里捞鱼虾。
真是打鱼打上瘾了。
鱼虾打回来就晒干收进柜子,她们自己舍不得吃,也没打算卖给别人。
苏小凤小心冀冀地扒开盘基一看,侧边边角落空出一块。
不可能被人偷了吧?要偷的话也不可能只偷这么一点?
“喵……”
完了,昨天自己带着小姑子来她屋里睡觉,高富贵的猫定是蹿墙爬过来了。
然后闻到腥味,用爪子挠开了木盖,偷吃了鱼虾。
别让我逮到你,这下若是被谢流盈知道,她不骂死我才怪。
苏小凤寻着腥味找,终于在鸡舍的背后角落里找到了猫。
它嘴里还叼着一截没有吃尽的鱼身呢!
苏小凤扑过去,就想抓住它,好好教训教训它。
不料那猫反应极为灵敏,几个纵跃,就消失在墙头。
等下谢流盈得回来了,昨晚还是该把那鱼虾替她收起来才对。
她也不是那般大意的人哪,准是看到大批流民入军屯地,心慌了。
慌得都忘记收鱼虾了。
苏小凤去屋里找了个布袋子,把鱼虾都收进袋里。
然后拍拍手,拴好门,回家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
幸好那只黑猫吃的不多,自己拿个布袋帮她把鱼虾装起来,少了几只,她也是难以察觉出来的吧?
还有,谢流盈家的袋子都好丑,如果把花虫鸟兽,山河林石,绣到布袋上,再用条长绳穿起来的那种斜背包,小巧玲珑的,背在她们身上,会显得格外精致,这样的小布袋,一定会大受欢迎的吧?
不过绣这布袋,还得排得【苏家绣庄】的牌匾后头。
【琉璃水业】的招牌,是沈琉璃用黑笔在自家的黄泥木板上鬼画符一般涂上去的。
可【苏家绣庄】的招牌,苏小凤不想敷衍了事,既然自己是以刺绣为生的,那这招牌如果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那是人经过她屋,一见到这招牌,就能看到她的绣工如何如何了。
苏小凤拿了一块长若两米,宽若一米的淡色底布,然后拿了各种线和针,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坐到村头的大树底下,看着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大树枝杈上,而她就静静地在树下刺绣。
很快,树底下又围了满满一圈人,她们喜欢看苏小凤行针走绣。
傅小欢叮嘱道:“苏小凤,从今日开始,军营那边招收了一千的流民,那以后家属村的女眷就不用去地里干活了,你们就安心在村里管好这里的清洁卫生,过好自己的生活。当然,没有手艺想去干活挣银子的,随时可以同我说,可以去挣工分,换银子或者换粮食。我不在的时候,大家有事就找苏小凤和沈琉璃,或者大家商量着来办。”
苏小凤应承道:“夫人,您放心去忙吧!我们都没啥事,会好好团结的。”
傅小欢去军营了,谢流盈回姑婆村还没有回来。
送完水的沈琉璃也挨到了村头大树底下,也不去看苏小凤刺绣,只是干坐着,一个人呆望着前方,时不时长叹几口气。
有人留意到了,就关心地问:“沈琉璃,你心里藏事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呗!”
沈琉璃轻轻冷笑一声道:“哼……不顺心的事,还能有啥事?整个家属村,起的最早的人是我了吧!这个无可非议。”
“沈琉璃,你最辛苦,大家是知道的,一早就挨家挨户给大伙送水上门。”
“辛苦是辛苦了点,可这也是她自愿的。”
“对,我们又没有逼她,况且这送水又不是免费白送的,不得要花银子吗?”
沈琉璃郁闷道:“你们也知道这水我送的辛苦,是要收银子的呀!我都送了多少天了呢?有几家几户是给现钱的?不都赊帐吗?你们知道吗?我干这粗重活,靠的就是能看见几个现钱,现在你们都赊帐,我干得还有什么劲?”
苏小凤忍不住插口道:“沈琉璃,有哪些军户,欠了多少钱没给啊?总不可能一文钱都没有给过吧?”
沈琉璃叹气道:“都说一家人都要明算帐,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才能长久啊!没有几户是给现钱的,就五、六户给了现钱的,还有十几户一文钱都没有给过。以前说自己去井边提水,后来说天冷路滑,结冰,要砸冰块啊,麻烦啊,我驴车方便啊,就叫我一起送了,连苏净儿也是让我送水上门,她还好,能给现钱,剩下的那些,真是无语了。再不给钱,我真不想送了。”
苏小凤朝着周围一众人等道:“你们,还有谁没有给水钱,赶紧给了呗!人家都是做小本生意的,这驴子都是现钱买回来的,可别寒了沈琉璃的心哪!”
其中有人吱吱唔唔道:“都是谢流盈带的头,她还特意跑到我屋里来说,说当初还以为沈琉璃是提水送上门,不知道她搞了个驴车,一车就能装二十来桶水,这送水可比人力提水轻松多了,还说一桶水一文钱收贵了,才让大伙不给钱,拖上一段时间再说。”
苏小凤淡笑道:“谢流盈,就那个嘴刁呢!你们定不会知道,谢流盈的水钱早就给了呢,你们这么憨傻,给她骗了吧?”
“不是吧?当真?谢流盈的水钱早给了?”
“这个几边倒的墙头草,下次我们还是别听她的唆使了吧!”
“那给钱吧,我这就回去拿钱。”
苏小凤这么一说,当真有效,欠钱的那些军户女眷都回家拿钱过来结水费,沈琉璃感激不尽。
到了傍晚时分,谢流盈带着朱德成回来了,背着大包小包的。
苏小凤又跑到谢流盈的家里,道:“谢流盈,你欠沈琉璃的水费给了没?今日我看沈琉璃在树底下收帐,好像听说整个村只有一户没有给钱了,她动怒了呢?还说再不给钱,那水就不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