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挤在王宫庭院里闹哄哄的伙伴们,昔涟忽然想起今早的那份报纸。
想起头版头条用夸张的字体标出的雨神和美神,以摩尔岗斯的性格,绝对把自己的报纸发往世界各地了。
这笔账,等下次见面再跟他算。
把离谱的头条带来的无奈冲散大半。
空岛那堆闪得人眼睛发晕的黄金,才是接下来最要紧的事。
那可是外星人留下来的一整座黄金城!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压在她心里两天了。
昔涟目光与一旁的阿格莱雅接触,两人轻轻点头,一起离开庭院。
……
王宫外围的老梧桐树下,披着深灰色斗篷的女子缩在阴影里,膝头摊着一本封皮泛黄的《阿拉巴斯坦古代建筑史》。
书页停在画着王宫地下通道的那一页,可她的目光根本落不到字上,每隔半分钟就会忍不住抬一次头,视线牢牢黏在王宫那扇雕刻着沙漠玫瑰的大门上。
罗宾在这里蹲守整整两天了。
从克洛克达尔英雄形象崩塌的那天起,她就躲在这里,看着草帽一伙大摇大摆走进王宫,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她算不准这群人的作息,不知道他们是在里面开宴会,还是在补觉,更摸不清那个传说中的“雨神”,到底会不会对她下手。
昔涟的样貌,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风卷着细沙擦过书页,她刚要抬手把被吹乱的纸页压平,身后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沙地上,几乎和风声融在一起。
“妮可·罗宾。”
清亮的女声直接喊出她的名字,没有半点试探。
罗宾的后背瞬间绷紧,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斗篷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兜帽的阴影先落下来一点,半张黝黑精致的脸,撞进对面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里。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粉发少女,粉蓝色的棱形瞳孔正注视着自己,发梢被风撩得微微扬起,耳坠上的蓝宝石晃得人眼晕。
她身后跟着个身着白袍的金发女子,气息很稳,一看就是高手。
“你是……雨神?”罗宾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从警惕里抽离的沙哑。
昔涟无奈摆着手,立刻纠正:“别听新闻社瞎扯,我哪是什么雨神。只不过是刚好赶上大雨,被他抓着拍了张照,就给安了这么个离谱的称号。”
“我知道。”罗宾却轻轻弯了弯眼角,缓缓起身:“五年前忽然沉寂的海军超新星,冰之女王昔涟……你是来抓我的吗?”
昔涟挑了下眉:“看来你早就认出我了,怎么不跑?以你的能力,想从阿拉巴斯坦消失,我未必找得到。怎么反倒自己坐在这儿等我找上门?”
罗宾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昔涟,看向王宫敞开的那扇门,声音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想亲眼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草帽路飞,他到底是海贼,还是……另有身份?”
昔涟勾起嘴角,眼底漫开一点欣赏的笑意。不愧是妮可·罗宾。
哪怕还没和草帽一伙说上几句话,光凭他们在阿拉巴斯坦的行事风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这群人哪里是真正烧杀抢掠的海贼,他们是自己最隐秘的海军开拓部队,顶着海贼的身份在大海上闯,做的全是铲除恶人的事。
“你猜。”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罗宾的目光暗了下去。
果然不是海贼吗……
她在黑暗里飘了二十多年,从奥哈拉的火海里逃出来,被无数人追杀、背叛,好不容易在濒死之际抓住了路飞伸过来的那只手。
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为她挡住世界政府炮火的落脚处,结果他们居然是海军的人。
那可是海军啊。
是从小就给自己冠上“奥哈拉的恶魔必须死”的海军。
罗宾眼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对生的渴望的光,像被沙漠里的寒风吹过,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把书合起来,指尖在封皮的折痕上慢慢摩挲,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没有问题了。把我带走吧,我不会反抗。”
昔涟和站在身后的阿格莱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昔涟往前跨了半步,朝罗宾伸出手。
“不反抗最好,跟我们来。”
她没给罗宾戴手铐,就那样自然带着她顺着王宫的回廊往宴会厅走。
沿途的侍卫看见昔涟身边多了个披斗篷的女子,连多问一句都没有,立即侧过身让路。
推开宴会厅的雕花大门时,里面正闹得鸡飞狗跳。
路飞踩着桌子抢乌索普手里的烤肉,索隆抱着三瓶清酒靠在柱子上打盹。
古伊娜正在看书,山治在一旁为众人烤肉。
娜美趴在桌上扒拉着国王送来的金币,乔巴正在品尝甜点,腮帮子都鼓鼓的。
“大家!”昔涟的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所有喧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往这边凑。
路飞跑得最快,第一个冲到昔涟身边,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裹着斗篷的罗宾身上。
他围着罗宾转了整整一圈,鼻子还像小狗似的嗅了嗅,随后开心道:“是你啊!又见面了呢!”
娜美凑过来戳了戳路飞的胳膊,满脸好奇:“路飞你认识她?我们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路飞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点头:“当时和克洛克达尔对战的时候,顺手救了她。后面打完克洛克达尔转头就忘了,还好跑出来了。”
听见他提起那天的事,罗宾的指尖动了动,抬手慢慢掀开了头上的兜帽,黑色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
她看向路飞,眼底带着点藏了很久的、终于说出口的郑重:“那天谢谢你,路飞。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在那里了。”
“无所谓啦。”路飞摆了摆手,转身又想去抓桌上的烤肉,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罗宾看着他毫无芥蒂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涩意又翻了上来。
他们是海军的人,自己这个被世界政府追杀了二十年的恶魔之子,注定和他们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