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涛微微点头:“青萍乡不大,但各种关系盘根错节,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就没人向上反应吗?”安志恒皱眉问道。
“这里面比较复杂。”谢文涛犹豫着说道:“去年县审计局来查过一次账,最后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安志恒顿时明白了,上面有人摁着呢,他缓缓说道:“也就是说,厂子亏损除了那些客观原因,还因为有蛀虫在里面偷吃米粮?我们是不是该杀虫了?”
“安乡长,有些事急不得。”谢文涛突然说了个不相干的话题:“我有个朋友,前些天胳膊上长了个包,外表看只是红肿,到医院切开发现里面全都是脓水,医生说幸亏他没有乱动,否则可能会全身感染。”
安志恒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徐大壮焦虑沧桑的脸上,又看向病床上呼吸微弱的女人,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铿锵有力的道:“谢乡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脓疮不挑破,伤口永远好不了,工人们等不起,徐叔的妻子等不起,既然组织派我来了,我就得做点该做的事,不是为了和谁作对,也不是想要表现什么,而是要对得起这份职责,对得起老百姓的期待。”
闻言,徐大壮眼中满是感动,他动情的说道:“安乡长,您和其他领导,真的不一样,我们青萍乡有希望了!”
“徐叔,您先安心照顾婶子。”安志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钱的事,三天内我肯定会解决,但厂子的问题,需要更长的时间,我听说你是厂子的技术主管?能不能帮我联系几个信得过,敢说真话的工友?我想听听最真实的情况!”
“能能能!”徐大壮连连点头道:“我们车间有好几个老兄弟,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我这就打电话!”
“好,你和他们沟通好,我立马赶过去。”安志恒道。
二十分钟后,捷达车来到了农机厂。
铁门半敞着,锈迹斑斑,门口的公司名称部分笔画都掉了,看上去带着破败的荒凉感,根本不像是正在经营的企业。
安志恒和谢文涛下了车,正要往里走,却见一个保安从传达室探出头来:“你们找谁?有事吗?”
“我是新来的副乡长安志恒,旁边这位是谢文涛副乡长,我们来厂里看看情况。”安志恒直接表明了身份。
保安吓了一跳,连忙堆起笑容:“哎吆,原来是安乡长和谢乡长,两位稍等,我这就给厂长打电话……”
“不用……”安志恒拦住他:“厂长在几楼?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这……厂长在三楼最东头,不过……”保安满脸迟疑。
“不过什么?”安志恒问道。
“没,没什么……”保安讪讪笑道,明显有什么不太敢说。
安志恒心思一转,道:“要不这样,我们对厂里不熟悉,还是你带我们过去吧。”
他这么做,自然是避免对方通风报信。
保安满脸纠结和为难,但也不敢拒绝,只能磨磨唧唧的在前面带路。
厂区内,杂草丛生,非常安静,估计早就停工了,也没看到什么工人,不知道是没上班,还是其他原因。
进入办公楼,来到三楼的东头,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搓麻将的声音和阵阵哄笑。
保安想要出声,被安志恒给制止了,并做了个让对方离开的手势。
这不是过河拆桥,而是保护对方,否则让厂长王龙彪等人,看到是保安把自己带来的,肯定会收拾他。
保安如获大赦,连忙蹑手蹑脚的跑了。
安志恒和谢文涛对视了一眼,悄悄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一个大嗓门道。
“王厂长今天手气可以啊!简直是鸿运齐天!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算你小子有眼光,我早就说了,跟着我混,总没错,不管厂子效益如何,我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大嗓门充满了江湖义气的道。
“我们对厂长,可是忠心耿耿,不过乡里新来了个安志恒,听说那小子有点手段,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就这情况,别说安志恒了,谁来了都搞不定!还三天解决,简直是痴心妄想!”大嗓门语气当中满是不屑。
“就是,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吹牛逼,回头搞砸了,看他如何收场!如果不辞职,那就是言而无信,要是辞职,就成了笑话,两面不讨好,我看这小子,完全是愣头青嘛,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又有其他人附和。
“其实我倒是不希望他滚蛋,来个废物草包,总比来个精明强干的好,这小子口气大,实力却一般,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啊。”大嗓门说道。
“哈哈,说的也是,要是真来了个牛人,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要不厂长回头去找找王宣委,让她吹吹风,把这小子留下来?”
“不着急,看看情况再说,不过前几天进的那批货,你们要把账给做平,我妹妹说了,这几天是多事之秋,不能出了岔子。”大嗓门警告道。
“放心吧,我们肯定会搞的天衣无缝,来来来,继续下一把……”
安志恒听不下去了,砰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麻将桌上四个人,旁边还有两个观战的,六双眼睛,齐刷刷的转头。
看到门口的安志恒和谢文涛,表情瞬间僵住。
坐在主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右脚踩着个凳子,嘴里叼着烟,看上去不像是厂长,更像是混社会的。
此人,正是王凤娇的哥哥,王龙彪。
王龙彪明显被吓了一跳,嘴里的烟,掉在了桌子上,烧出了一个黑点。
他有些慌乱的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道:“谢,谢乡长,你们怎么来了?这位是?”
“我是安志恒,就是你口中的废物草包。”安志恒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麻将桌、桌上的现金,以及旁边的高档香烟,淡淡的道:“都说厂子不景气,我看倒是红火得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