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赵长河才再度开口道:“安乡长,你这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这里,我要重申并明确下我的观点。”
“我们干部说话办事,要实事求是,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乱说,那叫造谣诬陷!”
“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王龙彪中饱私囊,侵吞国有资产,你拿着几个工人的愤懑之言就上纲上线,这种行为要不得!很容易造成冤假错案!”
“至于打架斗殴,他们也只是想要留你吃饭,并不是要打你,反而是你出手伤人在先,整个过程,他们动手了吗?没有吧?”
“真要追究起来,你也有责任!”
“所以这个事,我的看法是,双方都各退一步。”
“等后面有了新的证据,再说其它不迟,就这么办吧。”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来,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明显不想给安志恒反驳的余地。
安志恒眉头紧皱,心里满是怒火。
赵长河这番话,不但避重就轻,还倒打一耙。
明明是王龙彪等人想要袭击自己,明明是他们不法侵害在前,却被说成了打架斗殴,看似差别不大,实际上性质截然不同了!
还说对方没动手,是自己率先出手伤人,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自己还是副乡长,要是普通人,面对这种局面,又该何解?又如何反抗?
恐怕没有任何办法!
他已经有些理解,徐大壮等人的心态和遭遇了,有理说不清,无数的委屈和冤屈,无人声张……
“青萍乡的风气和生态,必须改变!搞不了你们,我宁愿脱下乌纱帽!”安志恒心中暗暗发狠,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他知道,现在和赵长河继续扯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完全是浪费时间。
关键还是要掌握足够的证据,让证据说话!
他就不信,铁证如山面前,赵长河还敢袒护对方!
想到这里,安志恒也站起身来说道:“赵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是大班长,整个青萍乡,您说的算,至于我,保留意见。”
保留意见,就是无声的反抗。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凤娇立马说道:“赵书记,这个安志恒,真是太狂妄了,简直没把你放在眼中!你可不能惯着他!”
“没错!”张鹏飞也道:“赵书记,这小子明显是个刺头,要是不把他摆平,以后咱们青萍乡恐怕要鸡飞狗跳了。”
赵长河扫了他一眼:“谁是鸡,谁是狗?”
“额……”张鹏飞脸色微僵,讪讪的道:“当然是安志恒、谢文涛、还有那些打工的。”
赵长河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口,才说道:“此子确实不能留!但想要对付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乔书记那边,原本并不想让他担任这个常务,但最终他还是通过了,说明他还是有些门道的……”
“都说他的背景是陈县长……”
张鹏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长河打断了:“你们都看走眼了!陈千月才刚来,自己都没站稳脚跟呢,能护得住他?所以主要还是他自己的运作!”
“他有这么大的能耐?!”王凤娇不可置信的道:“那我哥怎么办?让他这么闹下去,我哥岂不是……”
“你还好意思说?”赵长河脸色阴沉的呵斥道:“他竟然敢打副乡长,简直是无法无天!要不是他如此乱来,我们岂会这么被动?!”
“我,我哥肯定也是被逼无奈!赵书记,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王凤娇再度哭了起来,“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当初还是他辍学打工供我上学……”
“行了!”赵长河不耐烦的道:“你让他最近老实点,别再惹事了!”
王凤娇闻言,顿时放下心来,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我一定叮嘱他!”
“书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赵鹏飞这才开口道:“看他的架势,肯定要拿青萍乡开刀,为自己博取政绩和名声,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动作。”
“要小心,但也不用怕!”赵长河冷笑道:“他安志恒有背景,我们就没有根基吗?”
“青萍乡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地方,岂是他一个外来户想动就能动的?他要想查,就让他查!”
“农机厂账目做得干净,只要王龙彪咬死了不松口,他能查出什么?”
“至于那些工人的话,没有实证,就是诬告!”
“现在最关键的是欠薪,102万,他三天内从哪里变出来?乡里财政不可能全出,那几个厂子更是榨不出油水,等他承诺兑现不了,威信扫地,看他还怎么蹦跶!”
张鹏飞眼前一亮:“还是书记高明!现在当务之急是卡住他的资金,只要钱不到位,工人再次闹起来,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杨部长、甚至乔书记那里,他都交代不过去。”
眼珠子转了转,他接着说道:“我们再顺势引导一下舆论,说他年轻气盛、胡乱承诺、激化矛盾……足够他喝一壶了,至于调查组,我们可以同意成立,只要把人选和调查方向掌握在我们手中就行了。”
赵长河吐出一个烟圈,满意的点头道:“就是这意思,鹏飞,你去跟高守义通个气,既然有人举报,肯定要查查的,但这个案子比较复杂,短期内,怕是解决不了啊!”
张鹏飞顿时心领神会,他嘿嘿笑了起来:“肯定解决不了啊!起码三天内不行,也许是十天,半月,几个月都有可能……”
“哈哈,孺子可教也!”赵长河大笑了起来,又向王凤娇道:“你去给纺织厂和罐头厂那边打招呼,让他们把屁股擦干净,最近都低调点。”
“明白,我马上去办!”王凤娇答应下来。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响起,却见安志恒竟然再度出现在了门口。
三人脸色一僵,下意识的有些慌乱,颇有做贼被人抓到的感觉。
“咳咳……”赵长河咳了两声,故作镇定的道:“安副乡长,你还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