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志恒、陈千月、章文静和侯辰四人踏入省公安厅办公大楼。
他们虽然在路上已经简单收拾整理过了仪容,但依然可以看到狼狈的痕迹,这和大厅里的庄严肃穆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询问他们的身份和来意,然后带着他们乘坐电梯来到了五楼,在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只见门上贴着一块铭牌:副厅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打电话声。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正在打电话,他四十多的年纪,短发方脸,身体坐的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这个男子,正是公安厅的副厅长杨同伟。
看到陈千月她们进来,杨同伟又对那边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从桌位上离开,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她们的情形,不由得眼神微凝,但面上不动声色的道:“陈县长你们来了,一路辛苦了。”
“杨厅长您好。”陈千月与他握了握手,随即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光明县青萍乡的常务副乡长安志恒,这位是我的联络员章文静,这位是高速交警大队的侯辰队长。”
高速交警?!
杨同伟眼中疑惑之色更浓,对安志恒和章文静他并没有什么意外,和侯辰出现在这里,就有些不同寻常了,再加上她们的狼狈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猜到了些什么。
但他依旧没有着急发问,而是指了指沙发道:“来,都坐下来说。”
众人相继落座,那名工作人员倒了茶之后,转身走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直到这时,杨同伟才严肃地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路上遭遇了什么?怎么如此狼狈?”
陈千月深吸一口气,把事情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去省城汇报工作,出发后被黑色越野车跟踪,接着刹车失灵,两辆大车故意并排堵路,后面又有面包车用定向声波发射器攻击司机,导致车辆失控,最后在交警的协助下强行冲入临时避险车道才得以脱险。
她口齿清晰、逻辑严谨,表达准确,而且语气一直都很平缓,但这番经历听在杨同伟耳中,却宛如惊雷!
“刹车失灵?大车夹击?声波武器?”杨同伟眉头越拧越紧,他看向侯晨道,“这些可都属实?你们做过调查了吗?”
“陈县长说的完全属实。”侯辰站起来,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两辆嫌疑车辆的检查结果如实汇报:“黑色越野车是邻县租车公司的,车上人员是兄弟集团的。面包车上查获了一个改装的大功率定向声波发射器,技术人员判断就是袭击司机的工具,我们已经将他们控制住,并做了基础调查,具体是这样的……”
听完之后,杨同伟脸上闪过一抹震怒:“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县长出手,想造反不成?”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君王一怒,流血漂橹。
杨同伟不是君王,但身为从基层干上来的副厅长,也算是久经沙场了,身上自然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和威严!
他这一发怒,办公室的空气好像都变得压抑起来。
陈千月等人全都没有回答,他们无法回答,也无需回答。
只是几个呼吸,杨同伟就收敛了情绪,他说道:“他们如此疯狂,是为了阻止你们进省吧?”
“是的,杨厅长您明察秋毫。”陈千月点头道,“路上一系列的事故,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孤注一掷了,也说明,我们前期的调查已经真正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
“说说吧,你们都查到了什么。”杨同伟冷冷地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事说来话长,还要从黄铭县长出事的时候说起,安志恒同志曾是黄县长的联络员,经历了整个前因后果,接下来由他汇报吧。”陈千月说道。
“可以。”杨同伟点头看向安志恒。
“杨厅长,您好。”安志恒声音清朗地说道:“当初黄县长出事,我怀疑他并非主动跳楼,而是被人逼迫,不得已而为之。”
“何以见得?你有什么证据吗?”杨同伟问道。
“目前我并没有证据,但是自从黄县长出事后,就一直被人针对。”安志恒说道,“先是被县纪检部门调查,然后又有人不断过来试探我,还有人进入我的家中,明显在寻找什么东西……”
安志恒心中隐藏了许多的秘密,这些,他连陈千月都没有说过。
但能直接向杨同伟汇报工作,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所以他透露了更多的信息。
他从黄铭跳楼开始,讲到了张宏伟等人对自己的试探,然后自己去了安监局,和对方斗智斗勇。
后来查到了张宏伟等人违法乱纪的证据,对方绳之以法。
又讲到了自己去水库,一直到成为乡长之后所有的经历。
比如青萍乡三家机械厂的抗拒和刁难。
比如在土地征迁过程中,徐三水等人的故意找茬,还有舆论风波。
比如在奠基仪式上的刺杀,还有暗网蛇组……
比如杨福生找自己问话时的故意诱导。
比如深山当中的别墅,以及周恒和杨福生的见面。
很多事情看着是孤立的,但被他梳理了之后,就逐渐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非常清晰的主线。
让人能够清晰感觉到,在他四周,存在着一张无形的大网,时时刻刻在盯着他、针对他,想要置他于死地。
最后,安志恒总结道:“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但这些线索是零散的,无法形成证据闭环,以我们目前的处境,也很难展开深入而全面的调查,所以我和陈县长才奔赴省厅,向您汇报,请求支援。”
“杨厅长,现在光明县的情况极为复杂,也极为恶劣。”
“这些恶势力的存在,极大损害了百姓的利益,也严重威胁着那些真正想干事,真心为百姓服务好官员的安全。”
“如果不将他们铲除,光明县的前途将会一片晦暗,百姓无法安居乐业,经济无法发展,那些好的官员无,无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工作当中,甚至可能被逐渐污染,请您明鉴明察。”
他的话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杨同伟并没有急着回答,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似乎在思考和权衡着什么。